今儿正月十五，年节最后一天了，发上新篇章——

整个隐境的西侧，引我进来、翠竹海围的那个山崖，崖势上托如凤翅凌空，叫做凤凰岭。曾经有一位饱读经论的读书人住在那里，这山里的一些题句就是他之所为。

东面高岗覆被一片苍枝峻利、老烈枯劲的古松柏林。松壑韬光，巨石磊落。烟饰缥缈，云赋缠绵。这里的松树，或铁鳞锈色，或紫筋龙形。柏树则粗至数围，枝盘曲、叶婀娜，主干纹理如云气、山脉、菩萨、游龙……，确如《山志》鸡足松柏之所记载。

岗上有石柱矗立，颜色黝黑油润，古穆遒劲，从石底里八十度角斜刺高擎。柱顶圆浑硕大，基部涌起处，有石环捧，天地造化，状若男根。周围遍满层层叠叠喷鲜射艳、活色生香的野花，嫣红姹紫，随风荡漾，千娇百媚，仪态万方。

此处幽玄，旭日东升则紫气来朝，夕阳西下而披金饰锦，不可尽喻。尔时，竖石钻云，飞霞染翠，松涛暗抚，紫气幽合。岗上，悬岩堆错，峻石崩耸，掩映松荫，或轩敞或幽闭，气势旷伟而神韵清奇，故而被唤作紫云岗。

出乎意料，在曲径荒蘼、松柏幽香的深处，至今还有一个松木小屋的遗迹，只不过淹没在一片荒草里，没有人引路也是不易发现。

而最高耸的一棵松树，却是在这盆地南面的“面壁山”见到的。

“面壁山”是我自己给起的名字，周朴管它叫白石崖。白石崖连天亘地，如一块洁白的莹玉。其上若镂、若嵌、若经文，斑驳写意。远望，留白岩浅，泼墨松深；近观，写涧冲驰，书崖耸越。皆如画卷。

那老松就在崖的近前，雄干虬枝，拔地而起，大有参天冠宇，昂霄冲汉之势。奇的是它还是松柏合抱，它们从粗壮雄实的底部分开，两相依偎，枝杈繁盛而簇拥共融，青黛交映。

老子曰“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信然，它们一出地面便已浑然一体，使人着实难辨究竟松之生柏，抑或柏育长松。犹福祸之相倚，生死之相依，庄周蝶梦，失忆之醒……玩味无穷。

松、柏树只是在老松周围聚拢的这二三十棵，但是每棵都占地很大。有一瞬间，我恍然以为自己是在小时候，在天坛回音壁东侧的那片老林子里藏猫猫儿。

散落在外围的则是自然状态的一些杂树，经周朴指点，才知有榕树、椿树、香樟，还有与祝圣寺“老空心树”一样的栎树等等。不得不提的是在蜿蜒小河汇入石崖溶洞的地方，有几棵叶子像玉兰的大树，周朴说再晚些时候，赶上它的花期，这里就会被一种燃点檀香木的香气所充满，犹如佛寺，方圆几百米都能闻到。他说其实你一定知道这种花，我倒有点莫名其妙了。他描述说，花是奶白色的，开放时花瓣平展，露出中间的花蕊，恰如佛陀端坐莲座之上。我还是不明所以，他又提醒说，它被当作吉祥灵瑞的象征，通常我们说的“昙花一现”其实真正指的是……。

“莫非是优昙花。”我惊喜地说。

“对呀，学名叫山玉兰。”

“那不是传说三千年才开一次吗？《法华经》有云：‘……如是妙法，如优钵昙花，时一现耳。’”我珍视着玩笑道。

“云南其实很普遍的，只是花期的确很短，也不一定每年都开，”他指着上面说：“ 你看，像那样的花苞要孕育几个月的时间，而真正盛开却只有两三天。”

“哈，不过我能想象，到时候这里一定很美，小河清清，花香夹径，奶白色的花瓣儿荡映流阑，空气里漂浮濡润着芬芳雅致的韵味……。”

“芳香理气，所以它也有温中理气，健脾利湿的功效。”

“也像你院地周围的那些厚朴一样吗？”

“嗯，只是更加珍贵。”这满山的植物他都如数家珍，很容易就说到自己的专业。

“不如就把这小河叫做优昙河吧。”

“啊，想到一块去了，”说着，他指着那小溪的尽头，荒草绵密、绿树蔽掩的一处洞口，说：“如此说来，那就是优昙洞了。”

在这儿久久伫立，我又见到曾经在外面看见过的红嘴儿蓝色长尾的练雀与各色小鸟在小溪边，在松香怡人的树林里啄饮、戏耍。周朴给我指点着很多野生的兰草，有的长在水边、有的长在岩层、有的竟长在树缝里。

怀想着风过松林的长吟，怀想着月色下，兰花、优昙花盛开时幽幽盈馨的神韵，不禁感叹这里真是个“月光静水，松影流空。和风浴露，异卉传香。”的好地方。

古语有云“明德惟馨”——美德是一种香气，孰知，“馨惟明德”——高洁的馨香又何尝不是一种天然的美德。

根据方位比对，与红嘴儿练雀的提示，我猜想这里一定是我在隐境外面发现的那处泉眼内侧。这得到了周朴的证实，他说那泉一样的暗河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那一次，我们没有进洞，他说那得做好准备。

“是需要火把或者大号的手电吗？”我心想，什么时候，我的宝贝大手电筒又有用武之地了。

“要想看清楚，得断流。”

“断流？这小河能断流吗？断流水流到哪儿去呢？”我惊讶地问。

“你还记得，我们院子附近小桥边的……”他说到这儿我就想起来了，那个一直的疑问：“你说的是那个类似闸门式的木制装置吗？”

“对，那就是分流用的。”

“分流，为什么要分流呢……？”我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