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事情较多，没来得及回帖，先更新一段吧。穿插着叙事，故事又讲回周仆来访品茶那段——

（11）其间

周朴放下茶杯，看着我说：“这次上山来，我还有些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我那时正让自己沉浸在白茶淡远的幽香里，深深地融进那种感觉去，好让它在心里酝酿，为它起出一个好名字。他的话把我拉了出来，我还意犹未尽，默不作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你在那儿的一个多月对我帮助很大。你走后，我一边修习，一边回味你曾说过的很多见地。这一段时间好像有了很大的飞跃，我还不能确定那些领悟是否是在正确的道路上。我来呢，一是想请你帮我勘定，二来呢，我也想告诉你关于我的传承还有那隐境中的很多密秘以及我外公的嘱托。”

“你外公的嘱托？”我一时不明白他为什么甚至要跟我说这个。

“是，这关乎我们传承的延续和发展。”他似乎有点踌躇地说。

“传承？是你们茶道的传承吗？”

“不仅如此，说来话长。”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必须在与我们有关的禅宗传承中寻找一位密付心印的高人，才能完成外公的遗愿。而且……”他再次慎重地停下来，看着我说：“而且，那有关一千多年前祖师的一个预言。”

“你说密付心印的高人在现在的禅宗法脉中吗？”我不解地说。因为禅宗自元明就已衰颓，其后虽然还有零星高明的禅师相继崛起，然而就一宗之大势而言，其独立性格与峻烈机锋损失殆尽。及至现代，好像禅宗更加没落了，只有临济宗勉强维系法脉。即便如此，其中真正的大德也凤毛麟角，普世难寻。而更多是所谓“有禅有净土，犹如戴角虎”的禅净合流。由于悟得不彻底、不把靠，又没有明师可以点校，很多修行人采取这种禅宗与净土、禅宗与密宗兼修的调合做法，其实已经不能叫纯正的禅宗了。

“问题难就难在，还不是在目前临济宗的法系中，它这一支在一千多年前，就遭人毁谤打压，而转入秘密传承了。”

“呵，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大凡这种真正具有先锋意识的，没有不被盲目庸俗的世人误解的。”听说是秘传的禅宗，我简直是太有兴趣了而且非常能理解，“那你已经有目标了吗？”

“不敢确定，所以想要请你帮忙一起来确认这件事。因为我确实也接触过很多修行人，包括很多出家人，却没有怎么见到开正法眼，得正知见的，基本上都是给我说一些浅显的因果报应、往生极乐之类的东西。”他说到这儿，我心想，他要是听到我跟方峻老喜说的那一套“性解放”的言论，不知还会否有让我帮他一起勘定的信心。毕竟,我跟他聊时阐述的可都是传统佛法的语言。既然他说有了进一步的领悟，待会儿倒要试试他。

就听他呷了口茶，继续说：“而且，即便遇到开悟的和尚，限于他们的身份，恐怕也无法和我一起去完成这件事。”

我忽然想起他前面说的那些话，隐隐地觉得有很多复杂的联系，不禁好奇地问：“你的传承难道还和隐境有关吗，那隐境难道还有很多其它秘密吗？”

“当然，我怎么会发现那隐境的呢，要知道，我是去寻找的，是外公嘱咐我去寻找的……都是与我的传承有联系的。哎，说来话长。”他再次感叹。

哈，他提到隐境的那些景象和故事，倒让我一时摆脱了好奇心，禁不住心驰神往，又再畅想起那一群隐逸的高古之士。裳儿，我就给你摆一摆。

这么庞杂而充满华彩，我该从何说起呢，还是从我们第二次上山守芽讲起吧。

那一天，我们循着竹林小径抄近路，又来到那壁削到底，断然横截的大石门。沿缝隙挤身而上，一线的天空也被缭绕的云雾遮挡，不免有些阴暗。但脚下竟有规矩的石阶，石阶上布满青苔，需要加倍小心。不时有蝙蝠沿着崖壁朴楞楞飞过，真有种上拾鸟道，下履苔衣的感觉。两侧的岩石陡峭高骞，耸突崩壅，挤压你如地狱之碾。间或又有天光从一旁大型的孔洞斜刺里射落，仿佛在惶暗的尘世里有幸沐浴天国的光芒，让你不免为自己能幸运地活着而心生敬畏。

就这样，满怀虔敬地上行了几十米，周朴挑开荆翼四塞、乱枝纷拥的出口，才得以重见天日。又沿着小路爬了百余米，到得一处环形平台，两棵逾千年的古茶树踞于其上，各站一方。两树中间朝南的岩壁上有一带窗的小石室，上刻“茗轩”。所谓窗户也只是开凿出一个透光的石洞，以竹蓖随意遮挡。再往后走，绕过几处堆错的悬岩，面对削然的峻崖，一个小石窝里，竟有一小汪椭圆形的潭水，晶莹而又婉约，蕴含在巨石拥环簇合的怀抱间，如崖捧钵。想象得出天气晴朗的正午会有一线阳光，穿过罅隙照射在泉眼不断突突涌开着的水花上，这就是神奇的“日花泉”。神奇的是，我总是想不明白，这里的水是哪里冒出来的呢。不过自从到了这里，想不明白的事儿太多了，也就不以为意了。

周朴一上来就直奔两棵老茶树，嘴里还嘀嘀咕咕，好像大树能听懂似的与它们说着什么。芽儿很多，够他采，当然，他只采最上佳的芽笋子。说着话他就已经像小动物欢天喜地回到母亲的怀里，兴高采烈地爬到树上，拿着用竹竿自制的工具采起高处的嫩芽来。我则好奇地四处巡视着，去看看还有什么其他乐子。

一直以来，在这个帖子里，想必也在学佛人的生活中，有一个问题总是混淆，很值得探讨。

大约就是学佛人可不可以怒？可不可以攻击，？可不可以争论？可不可以反驳？可不可以斥责？可不可以有分别心、好恶心？……之类，还有就是什么情况下可以或者不可以？

在搞不清楚这些问题前，遇到事情总是束手束脚、唯唯诺诺、不知所措、矛盾困惑。

一方面生怕自己一出手又怎么样了，又损害了自己用心呵护的那份虚假的无分别心。另一方面又受不了那窝脖儿气，心里挣扎。

“坏人”总是捏着你这小领儿得逞，总是说你看看你们，还修这修那呢，还不就是个俗人。他尽情地使坏，然后说，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呢？只有他可以。

面对这样的无赖，我真不知道在他面前我有什么可遮掩的，呵呵，我们就这样，我们就是俗人，我们不自欺。

感觉得出来吗？有时候，骂人是自私。有时候，不骂人是自私。骂不骂人都可以，但千万别因私起意。

要洞见、要真诚，不虚伪，真诚永远是第一位的，是洞见的前提。成佛也不是成个无分别的傻子，或者自私自立明哲保身的孬种。

看看这里感觉上进步快些的吧，都是有颗嫉恶如仇的大心脏、大心胸。苍天，从来不容宵小。幻象，经常仗义执言。靠！他们从不担心还妈的影响心态。但相信他们有一颗火热的心、公正的心、正直的心，那是与真与真实相应的心，也就会越接近相应于真正的大慈悲心、大菩提心。相信这样的心也不会真的就多么深的记恨谁。他们记恨不起来，但是他们也绝不容歪风邪气的肆意叫嚣。

还记得大益沱茶发的关于鲁智深那段吗？说的是水浒中反而是鲁智深结局是最好的，圆寂涅槃了，呵呵。为什么？只因为他的一颗大气的直心，不徇私情。

所以，祖师才说——直心是道场。圣人长云——以直报怨。

有时候，以德报怨，有时候，以直报怨。这里面大有文章。

说这些只是为了让大家从多重视角看问题，并不意味着别的视角就不对。一切因时因事因人因地而异，又怎么可能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呢。

先写到这里吧，吃饭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