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从那天那段一起贴吧,连着看更好一些。没办法,假如这是一本书,从开头一口气读下来将是多么连贯而线路清晰。对于整个的见解也将更全局的把握。其实,理路上是环环紧扣、层层递进的,逻辑推理上是很严密的,虽然故意拆散并掺和入环形叙事。
贴上新段落吧——
“能不能说得再细致一些?” 老喜认真地说。
我说,就是通过意境把你的心引领得很深入、很敏锐,你的意识必然在内心一种成熟的宁静中渐渐调练、熏陶得深刻明晰,慧根自然在培养而趋向开显。当然,这主要基于我对时下人们根器与时代走向的观察,也基于对自己的悟入体验以及所走路径的梳理。就像前面曾经表述的,我认为整个人类,乃至不断生死死生的芸芸众生都在一条意识进化的道路上。而所谓的开悟,无非是意识进化到圆满程度所看到的事实真相——佛法的专有名词又叫“实相”。所以,统观所有因素后我认为——明确所有的指示,不再像过去话头禅那样遮蔽,通过各种手段,加深意识,会更直接、更适用。加深意识可以是传统的方法诸如禅修、止观等等,包括对理路的明晰通达。也可以有现代的手段比如艺术的熏陶、文化的教育、西方先进理念的补充与纠偏。让意识直接走向深入,一层层开悟,直至圆满。如此,你会发现东西方的观念与手段不再是排斥、抵触的,而是相互补充、相互为用的。我认为这样的道路更适合大多数的现代人,尤其是城市中广大的知性人群。
“好啊,这已经上升到国民素质整体提高的远景规划。”方峻不知是喝多了无意还是更清醒了,竟然冒出这么一句“高瞻远瞩”的话,倒像是政府工作报告之类常用的语言模式。看着他突然挺直了身子变得正经的样子,我们还真有点不习惯,都笑喷了。他不以为然,说:“本来嘛,我确实觉得这是最好的路,否则,你还不知道,我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跳出来骂你,呵。”他咧着嘴耿直得可爱,“我还记得下午你在华首门说的那番话——日本二战后再次的腾飞,就是依循普及、拓展、深化现代的教育,又没有丢失传统禅宗的影响。”
我端起杯子,撞在一起。“操!说到禅宗,本来咱们是祖宗,日本声震四方的所有禅宗法系都是从中国学习而传入的。更何况,咱还有入世躬行、方便教化的儒家与智慧巅峰极则的老庄呢。妈的!只不过如今沦落得……,不是被浩劫湮没格杀,就是被不屑子孙拿来裹脚。不是被无知丢弃,就是被残忍误读。操!如今,饭桶做权威,谬论满天飞,毒药遍布,屎尿横流……。”呵,要不是老喜的话拦住我,我又要乘着酒兴开骂,免得我酒一“醒”又是一片“绵软”的包容、理解、融合体谅之词。
老喜说:“别,别急……”我敞怀大笑,“埋怨”说:“哼!爱之深,总得留点责之切的时段吧。”
他岔开话题,刨根问底:“那时下人们,尤其你提到的知性人群,什么根器,或者直白点说什么特征,让你觉得适合你说的这种道路呢?”。
“你不觉得人们总体上一代比一代更聪明,尤其现在的小孩子,接触面越来越宽,见识越来越广,那意味着意识会越来越深化,所谓知识分子,越来越多。人们都越来越有意识,当然适合意识之路,也就是智慧之路的方法。”我想起了老泡给我讲述的三条道路,心中不免又自然涌起对他的崇敬与思念之情,“更何况,现在是互联网的时代,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到处又都可以搜检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答案,很容易将人引入各种歧途。所以,我觉得任何东西都没必要再遮遮掩掩,还不如明确指示,哪怕是渐进的阶梯,也可以让人们有个听来合理、行之有效的标准乃至方法,有个正确的依循处。”
“而且要以直白的,当下人们能理解的语言,这很重要。”老喜特意强调,仿佛某种晦涩古董般的讲解早已让他身陷雾中,不堪其苦。
“非明眼难透幻相,是真佛只说家常。”我诚恳地说,“要让我更进一步说句实在话,仅仅理解都远远不够啊,何况让人不理解。智慧体验、生命体验、审美体验、神秘高峰体验……无论你说得天花乱坠,归根到底,禅都是个人的、独特的内心感受,是无法依靠别人的间接经验而获得,完全要自己亲历亲证,亲身实践。否则,说食不饱,也只有看热闹的份儿。”
“要诀在哪里?”方峻很鬼,抽不冷子就问在裉结儿上。
“心!”我下意识脱口而出:“道须‘心’悟,妙在于‘空’。一切都要以心去悟,用心去悟。‘空’意味着心无杂念地去悟,妙悟其心,心悟其‘妙’。”
“嗯,这一点我记得你早先曾经跟我说过——‘悟’就是由‘吾’‘心’两字组成的。‘吾心即是宇宙,宇宙即是吾心’。”
“姑且不论王阳明的这一说法,对错与否,‘心’是悟之本体却是昭然若揭。另外,”我忽地灵机一动,说:“‘妙’字,也很妙,妙悟妙悟,要在‘妙’中悟。”
“何以为妙?”
“呵,‘妙’字怎么写,‘少’‘女’为妙,你想像少女,十六岁青春刚刚萌动的女孩子,天真、纯真而优美的样子,不觉得很美妙吗?有一种妙不可言——不可言传的美,在她的身上自然随着她的举止言谈在气质中流淌,吐露芬芳。那样清新、纯洁,万种青春的气息、稚嫩而蓬勃的生命力,凫娜而不经意地风情流转。”
“情窦初开!”
“对,未经世事,无可玷污,花儿刚刚来到这个世上的开放,新生儿一样的开放,无所辨别,只有一种纯美。”
方峻沉醉地说:“呵,我被你说得简直都醉了。”之后便不再出声。
我的身体那时已经极度松弛,闭着眼,轻轻地说:“静静地,静静地……,气机都沉下去了……,纯纯的、没有任何欲望的,想到少女之妙的时候,如果你足够敏感,甚至会感觉到丹田的部位,随着微弱已极的呼吸轻轻翕动,仿佛有个小火苗儿在那里一拱一拱地燃烧……正气在上升,爽朗清明,一切邪欲都已羽化,全身自然地就被一股融融的暖乐,春天般畅通而暖融融的感觉充满。心是那样透明而清宁,杂念稀少,心是那样安定,而无欲无求,喜乐陶陶。”我睁开眼,看见他们两个也都闭着眼,脸上安宁而慈祥,嘴轻轻地咧成了喜悦的角度。
“妙,妙……”许久,老喜睁开眼,缓缓地描述,你这简直像引导文一样,我还真觉得小腹暖暖的,像有个小火苗儿,我发现把它越想得纤细而明亮,越容易生起暖乐的感觉。
我刻意打断他说:“不可执着,这只是让你体会点儿感觉而已,以使人能生起‘欲可以转化为喜乐与爱,定可以生起智慧’的信心而已。记住,感觉终究是靠不住的,而‘道’也不仅仅是些所谓禅悦的感觉。‘妙’本身就是一种神奇,妙处还有更多,时时处处……。需要不断地用心妙悟下去,直到妙悟大道,那真正的奥妙,那不可言说的我们的真生命。”
“阳暖融春乐,脉脉心归迟。”方峻也“醒”过来,轻轻赞道:“‘妙’不可言!”
他没有再开那些浮浪的玩笑。这要刚才,听了这番‘妙’论,他一定会说你可真够色的。而此时他竟是安静而温顺的,仿佛新婚燕尔的男子,仿佛终于找到伟大骑手的狂野之驹,仿佛生命忽地一下又增添了许多丰富而意想不到的韵味。我也是,只是被柔软的心柔软着,温和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一切都在悟,‘妙’悟。‘妙’,你就记住少女、纯美无邪的少女。”
那一刻,不知怎么,我又想起师父的眼睛,有一种感动如春天的小虫,妙不可言地在已然酥暖松软的心地上拱动。
那一刻,不知怎么,我再也忍不住,一下说出了那位大师的名字,我要给他们惊喜,我要让他们震惊,我要让他们在不知所措中交出所有的执着、所有的迷惑、所有的偏见与所有的不纯净,去深深地礼拜!去礼拜一位真正的大和尚纯美而狂放的爱情……。
那,成了那一晚最动人也最狂野的喷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