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页了,发上新章节——
“……美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力量,因为,美——就是一种意境,就是一种结合,就是心性的裸露,就是心灵之性——心灵的性事。
“一句话,做中国人,又懂得这些,太牛逼了……。”方峻激奋。
“莫大享受!”老喜动容。
没说的,干!
喜乐在蓄势,情绪在堆积,话题在推进。假如这是一场游戏,即将进入最后的高丨潮丨。假如这是一场性事,所有的都是前奏,即将HIGH至穷极,射云天之外,细若游丝,碧空无尽,降灿若星河的喜雨。
方峻忽然想起了什么,随手拿起诗集,往后翻找。少顷,他一边定睛观看,一边脸上绽开藏坏的笑意。
“呵呵,你揭开了这个千古的小秘密,我倒要再看看你的诗”,说着,他嘴里念念有词——
“白鹭藏深苇,落日唱余晖。
天山万世雪,芦花一江垂。
孤舟聆霞醉,野鸥戴云飞。
荡然出尘去,悠悠乘梦回。”
老喜接过来说: “我看。”过了一会儿,他居然也心意相感,第一次咧嘴坏笑起来,他说:“这首更要命——《春乐》
桃花谁人识,柳岸漫抽枝。
晴空拈碧水,松荫剪径直。
野风歌不尽,袭树以应诗。
阳暖融春乐,脉脉心归迟。”
“野风歌不尽,袭树以应诗。”呵,我心说,幸亏还没来得及把《玉龙飞瀑》誊写上,要不然他们更得胡思乱想了。方峻说,老实交代,怎么得的灵感?哈哈……我笑道,不开玩笑,洒家写这的时候可没想着要写那什么啊,这实是写景。而且方峻,你知道吗,写的还就是前年春天咱俩最后一次见面。我提醒他:“是个周末,上午在北大禅学社座谈完,去的颐和园,你忘了?从西宫门过石桥上的万寿山,山行入口儿的两棵老松树我们还争论半天,到底是康乾盛世栽的,还是自古就有。”
“噢,那天我们好像围着昆明湖绕了一整圈儿,是吧?”
酒此时没给我冲天的豪气,却给了我肆溢的春情,我一口闷下,洋洋洒洒,出口成章:“对呀,那天春意多么盎然呀,在东堤、在知春亭远望,碧空若洗,远山如黛,风从十七孔桥踏浪而来……尤其在西堤,咱们坐了整整一下午,夹岸的春桃,鲜嫩粉红,百亩荷塘那时却水平如镜,新柳裁风,绿意飘飘,日头暖洋洋的让人醺醉,空气里到处弥散着被烘发而恣肆洋溢的芬芳。仿佛那一切花儿、青草、驿动的湖水、树、高远的云天……都是怦然的心潮、都是身体一簇簇绽放的细胞……。我当时就说,让我很有一种写上两句的冲动。可那时就硬是只知陶醉却不走这根儿筋。纵是花援暗香,猎目成赏,憋半天也只憋出一对子。你还嘲笑我,我还吹牛说,怎么着,就这八个字,碑刻西堤,就足以……”
“哈哈,全想起来了。” 方峻恍然大悟似地抢着说,“你那八个字——‘春风倜傥,花气淋漓。’”
一提醒,他马上想起了那天全部的场景,“那时候你是不是就破什么关了?你像变了个人似的兴冲冲给我讲了一下午,我几乎一点儿没听进去。不过,那是我第一次听你说出有些诗意的词语,说实话,虽然当时嘲笑你,其实心下还是挺‘惊骇’的。因为这和我印象中的你太不一样了。”
“呵,惭愧,什么关不关的。不过,那时的确刚和老泡从沟崖回来后不久。”
“春风倜傥!花气淋漓!还蛮有情调的。被你这一描述,我也想去颐和园看看了。几次到北京都没去,以为那是一个人工的景致,有什么看头呀。”老喜都一下被勾起了兴致。
“哈,那可不一样,毕竟皇家园林,虽是人工,宛若天成,春夏秋冬,各有各的景致,有机会我给你好好唠唠。”我跟他碰了下杯,转头又跟方峻说:“但我知道,就以那天酝酿的那么热烈,早晚灵感会肆虐、会喷射、会流得一塌糊涂。果不其然,他日想起,一连三首,这只是其中之一,只不过那已是半年多后冬日里的事情了。后来还有无数咏春的意象,屡屡自动浮现,都是拜那天所赐。”
方峻把花瓶拿过去,每只花上都嗅了嗅。在一种已经有点儿不住的惬意怂恿下,他的脸膨胀着一种少见的红光。过了一会儿,这厮出其不意,还是憋坏狡猾地说:“嗨,不管你怎么说,将来看你的诗我也多个心眼儿,用你的话说叫多一重视角,哈哈……” 更没想到老喜也和他成了统一战线,起哄架秧子,学着生硬的北京儿话音挤兑我:“一准儿是种想入非非的享受,呵呵。”
我说我知道你们是在开玩笑,其实心下已经了然,说了这么多诗,其实都是为了说禅、指示禅机。就像《春乐》,仔细玩味,其实它是很好的禅诗,寓意深刻。
过去,禅悟体验作为般若智慧的体验,都被标举得高高的,让人总感觉无从下手。其实,落脚处,它本质上更是一种生命体验,一种审美体验,所以我才尝试以“语言文字”做为示禅和悟禅的媒介。语言文字有时候还是能传达出一些主体神秘的内在体验的,就像过去禅家对于公案说过的——“句中有眼”。如是,诗中也有眼,而你们有没有想过,诗眼、禅眼,凝然一眼。
“就是不能是屁眼。”酒让方峻的嘴把不住门儿了,却粗糙得恰是地方。
我没抹杀他这粗野的注解,更把刚才的说法提了一个档次:“诗眼、禅眼,凝然一眼。哈,有那机灵伶俐的,趁此,更上一层楼——无量法藏俱是正法‘眼’藏。”
“正法眼藏?”
“吾有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方峻居然都背得释尊这灵山付嘱,可见稍有涉猎,尽人皆知。
“朗照乾坤、洞彻实相、智慧通达谓之‘眼’——佛之心眼、正法眼。含容万有、万德自显、变化无尽谓之‘藏’——本即无量法藏。”
“你这说法固然新颖,但肯定有许多人反对……” 老喜迟疑着,没有仔细思惟这“无量法藏”本即“正法眼藏”的真意,却明显纠缠于自己因袭的有关于文字相的成见,“本来嘛……,就像方峻刚刚背的,过去一说到禅,给人的印象就是以心传心,不立文字……”他嗫嚅着。
“哈,这些说法可并不新颖,真明白的自然会这么……”
还没等我说完,方峻就抢着接腔了:“是啊,刚才你没仔细听吗,这‘文字禅’的提法其实也不是他首创了,惠洪禅师的时候就大兴,只不过后来没落了。”看来他已经完全会意。
“而且,你不觉得,这文字也是以心传心吗?”我看着老喜说,希望他能明白。
“就像你刚才说的,通过意境感同此心吧?”
“即便以文字传心也有很多种方式,当然不仅仅意境这一种,但通过意境先感同此心,静下来,仔细品味,也不失为一种入门体验的、让意识细腻的好方法。”
“能不能说得再细致一些?” 老喜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