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发一小段，彻底结束“剑性”一章，下星期开始新的一章“尔时”——

酝酿，一切都得酝酿，要先慢慢地调柔、玩味、游戏，慢慢地进入状态，彼此相契，让我们的感觉同步，让他们的心与我的心在一个温度上，一个热望里，直至不可遏止地冲刺入高丨潮丨。在高丨潮丨里我们将融合为一，我的即是你的，你的即是我的，自他不二，汇于同样的体会与境界。

我于是继续“诱导”地说，你们知道吗，说了这许多，也只是临济宗的一派而已。

老喜向方峻解释说：“据我所知，禅宗传到现在主要是临济宗了，临济分为杨岐和黄龙两派。”

“对，法演一门正是杨岐派。”我肯定说。

“难道黄龙派中也有此种风行，那简直太说明问题了，可后世又为什么没人再做如此唱和呢？”

“黄龙派当然有，这正说明禅是通的，大家悟的是一个，见性只有一种见法儿。至于说后世，从‘大慧’的话头儿禅之后，宗风就日渐没落，从风情万种、遍地开花到根枯茎萎、鲜有人懂了啊！不过，也还是有，只是没有那么春情盎然、姹紫嫣红、葱茏万象了。”

方峻又再好奇地问：“还有我们都很熟悉的大家，我也很熟悉吗？我可没接触过佛法呀，谁啊？”

我笑着吊他胃口道：“提到他呀你一定倍感亲切，因为你打小就喜欢他的故事。”方峻想了又想，也找不出自己小时候会与大禅师、大和尚有什么交集，他一定是以为我有些夸张了，或者并不了解他而已，于是作罢，转而撺掇我说，那就再聊聊黄龙派吧。老喜也兴趣颇高地随声附和。看来一提这个都来神儿，深更半夜了还这么欢事。我说，好啊，上酒。老喜遂兴冲冲急急地又去拿了几瓶来。有酒助兴，阳气鼓荡，我这肚子里的“黄水儿”才能源源不断，这不，又得去放水了。

我和方峻放水归来，看到老喜已经给我们端上一盘新鲜的枇杷果儿。我们三个大块朵颐，酸甜可口，果嫩多汁，之后，又都净了手，重新回坐桌前。他们两个都全神贯注地看着我，等待我开讲。我看着他们，却是一阵肆意的沉默，良久，乃至他们都有点发毛，正被看穿了似的面面相觑之际，我突然抓起桌上的空盘子，直接掷在地上。全然没有任何先兆，那盘子随着一声清脆的爆响，自我解体，四分五裂，迸飞得到处都是。他们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尤其是老喜。方峻的脸更红了，简直是一片火烧云，放水的时候就解去了束带，现在长发披拂，目光炯炯，倒像是马上要聚义起事的绿林好汉。而老喜，我看见老喜趴在桌上，肩头抖动，竟有一点点抽泣。气氛在那一刻骤然紧张到一个点，一个我们都无法忽略又无可触摸的点。屋子里一片寂静，寂静得仿佛能听见烛火的心跳，又或者，淡泊的花香都有了重量，你能听到它弥散时清逸的足音。过了好一会儿，老喜埋在衣袖里拭去泪痕，抬起脸，只任由眼眶湿润，冲我满怀信心地点点头，我知道他可不是伤心，他是被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击中，深深地击中了。

他只说了一句——念了这么长时间佛，到今天才知道佛在哪里了。我也只回了一句——那就好自珍重，一心向佛吧。

开始发新篇章。其实这实在需要通贯全文地一次读下来，才会感觉到前后、整体的妙处。但没办法，现在也只能先这样。也好，留个念想，未来真的能成书的话，再好好过把瘾，呵呵——

（7）尔时

此刻无人，此刻灿烂，此刻在空旷透明的风里驰骋，此刻心花溢彩斑斓。此刻秋阳妩媚，此刻柔如春水，此刻酥麻如幻，此刻直彻心源。此刻骨髓都已绵软，此刻婴儿般手舞足攀。此刻醉了，此刻坠了，此刻美了，此刻飞了，此刻无限糜烂，崩溃在，温润的旷野——你原始的野蛮……

是的，性不仅是性，更是一种唤醒，一种意识的唤醒，一种生命最深刻的唤醒。所以，它才成为了人类亘古而今耿耿于怀的图腾。每一个人都被它召唤，因为，它要馈赠每一个人那灵魂里的春天，那灵魂里沉沦已久的神性。

如果你是这样醒着的，你可以解脱身体的厮裹，解脱心的捆绑与纠缠，解脱来自自我一切狭小的认知、区隔、限制与担负，解脱一切束缚，只进入意识的纯粹，你最快意的自由。

是的，如果你是这样醒着的，你会进入意识的河……

每一刻都是平凡而伟大，每一刻都是细小而恢宏。每一刻都是如此壮美却又如此恬淡，每一刻如此深刻又如此轻松。每一刻如此跃动又复寂止，每一刻如此幻化，又复鲜明。无法错过，无法保守，无法失去，无法拥有，像爱一样醉，像谜一样美，像宇宙原初的爆炸一样无穷无尽……是的，正在爆炸，你的幸福，正在爆炸着，一股旷古无人而又犀利无比的活生生……

《捕捉大乐》

就在喷射

就在被雨润泽的那一刻

充满大乐

感觉世界只有我的心

我是否能活于幸福

不取决于你，我的爱人

而是决定于

那巅峰之时的心

那弃绝了所有幻妄、思虑、执著

专注、明澈、忘我的心

在敏锐中苏醒吧

我的爱人

学会一个人进入那纯净天空

那深邃内在的流

在心里面发现那张宁静安详高贵而神圣的脸

会的

你也会因此而洞彻

存在无时无刻不在动转

那是一场场最伟大的交合

一次次爱的摩挲

而心在浪花翻涌的海底——

寂止旁观

每一缕春的香韵

都浸入骨髓

每一丝春的俏丽

都被敏感捕捉

……

裳儿，你知道吗，我的爱、我的智喜、我淡然的悲悯……一切的美好，就是这样源于对“那一刻”的永记。

让它由此成为了每时每处每一刻的期许。

这是我这一次要写给你的。世俗的话就不讲了，善自珍重。

另外，想起与老泡的一次对话，记下来，你自己先慢慢地去品——

“你证悟了什么？”我问。

“我没证悟什么。”

“没证悟什么？”

“是，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

“什么样？”

“没有轮回。”

“没有轮回？”

“在我，是这样，本来就全体都是涅磐，全是佛，每一个人都是佛。”

“可在我，实实在在觉得，也实实在在知道自己就是一个众生，我知道自己种种的问题，知道自己那份拙劣、那份德性啊。”

“所以，在你，实实在在的有轮回。锱铢必报，因果不爽，择善而行，不可轻忽……。”

讲到精彩处，他的眼睛会一次次地爆亮，从瞳仁里闪烁出一些细小的光，它们孩子一样手拉手，欢快地涌入我的心房。

是的，他有时像孩子一样的童真，有时又深沉得仿佛已经活过几千年的老人，他本是老人，但实在从他的眼睛里你无法确定他的准确年龄。

就像想念你一样，我很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