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流行讨论三关，呵呵，正好文章也到了这里，这里引这段著名的艳诗来说明初重二关，非常清晰，大家可以借休息日好好咂么咂么这段，再讨论。有事，先下了——

“等等，你还是直接翻译成白话说吧，我可知道那种禅宗公案，都是些极其晦涩难懂的古文。”我还没说，方峻就已经发话了。

我说，得，遵命——故事发生在宋代高僧圆悟克勤禅师给临济宗五祖法演禅师做侍者的时候，有个做提刑官的人辞官回四川老家，向五祖法演禅师求问佛法大道的真谛。祖师引导他说：“你年轻的时候曾经读过那些坊间流行的小艳诗吗？我记得其中有两句的境界与禅境颇为相近。叫做‘频呼小玉原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那人想必是个素来有修的人，听到这儿，立时明悉，恭顺地说，噢，明白、明白了。祖师说既然明白了，你就仔细地好好看护吧。”

方峻忍不住说：“就这两句吗，当时人管这也叫艳诗吗，虽然和尚以这举例显得别出心裁，但这只是调情而已啊，小姐说‘情郎啊你个挨千刀儿的，我这儿一直叫着小丫鬟的名字，不为别的，只为你能听出我的声音啊。’这只是调情啊。”方峻喝了酒惟妙惟肖地演绎，逗得我们都哈哈大笑。

我说你别急吗，肯定有比这震撼的——后来，他的徒弟圆悟克勤禅师回来，就问说：“听说师父您今天回答问题的时候以小艳诗举例来着，那位提刑大人明白了吗？”五祖曰：“他只‘认得声’。”克勤禅师说：“‘只要檀郎认得声’。他既然已经‘认得声’了，为什么却不是？”五祖说：“如果这个都许他了，这个就是了，那个公案——有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佛法真谛？回答是庭前柏树的种子。又该怎么解释呢！”克勤禅师听了忽然有所省悟，走出房间看见鸡飞上栏干，振翅而鸣，就自言自语地说：“这岂不也就是‘声’吗？”想到这儿马上回到屋里，把自己刚刚所悟的心得以偈子的形式呈上，通禀师父，说着我让老喜找来纸笔一挥而就，就见克勤禅师的悟道诗写的是——

金鸭香销锦绣帏，

笙歌丛里醉扶归。

少年一段风流事，

只许佳人独自知。

两人端详了半天，老喜说，噢，这个开始有艳诗的味道了，方峻坏笑着补充说，的确，而且你要语带双关地理解就更流氓了。老喜好奇地问怎么个语带双关呀？他只是坏笑什么也没说，掏出只烟冲我挤着眼抛过来。我接了说先不了，这儿空气挺好的，再说老喜也不用这个。方峻现在也没那么大瘾了，仿佛只是为了怀念下我们当年“云烟儿”“普燕”的浮浪生涯。看到我们都不用，便也扔在了桌子上。

我则接着讲述，祖师看了那偈子，赞叹道，成佛做祖的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诣的，我为你高兴啊。之后更高兴地遍告山中长老说我的侍者已经参得禅了啊。

“‘小根劣器’是原话吗？耐人寻味，怎么理解呢？”方峻问。

“‘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诣’这么重要的判语我岂能杜撰，小根我想应该是心胸不开阔，拘于某种理法或是律条什么的，而不能从更深更广、超越的角度理解接受某些事吧。”我看见老喜习惯性地往上推了推金丝镜框，仿佛高挑而瘦瘠的鼻梁总承担不了那高级的重负，他的眼神有一瞬不自然地游离开我的视线，下意识地，仿佛要逃避什么触及灵魂的东西。

“劣器嘛在这里恐怕就是指对什么都产生不清净、下劣的想法。”为了勾提一下他们的意识，我又刻意地引申了一下：“因为以最圆满的佛眼——觉醒者的眼睛看世间，一切都是清净而高贵优美的，也包括克勤禅师用以比喻自己觉悟之禅心的——风流韵事。”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觉悟者就总能自然地生出清净的看法呢？是因为无分别智还是什么？为什么我就觉得肮脏就是肮脏，丑陋就是丑陋？难道他们已不辨善恶，不辨香臭了吗……显然也不是。”方峻自言自语似的一下举出了一大串问题，陷入自缚。我看着方峻直想笑，想起了那时在老泡面前的窘态，一样一样的，我端起酒杯，邀请着老喜说，来，为了我兄弟这暂时的混乱，走一个！方峻也自觉地加进来，随着杯子们一声脆生生的亲吻，愿他妄念一时烟消云散。只有入口的冰凉，清心舒爽。

老喜说你能不能就针对这则公案讲讲三关啊，这样可能我们更容易搞清楚些。我说好啊，兴许在哪儿就破茧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