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说到觉知啦,就是这么有机缘,借着话题,趁热打铁,感受感受今天的——
“……你快说说,他们怎么会有那种与万有结合、或者万有自己交合的感受呢?”
服了,他刚卸了包袱,对这些话题不再扭捏,便马上原形毕露。都气喘吁吁了,还对这方面那么感兴趣,真是我辈中人。
我帮他拿着吉他,走得急了,他还是不免喘了起来,便找了一处岩石坐下。这里海拔三千多米,毕竟还是有点高原感觉的。刚来的时候为了锻炼自己,我曾经每天上下一次,现在从金顶下到祝圣寺四十多分钟轻轻松松。裳儿,你知道吗,我也着实瘦了不少,如今只这一身精炼的贴骨膘儿。
方峻的问话不禁让我想到老泡师父在石屋,给我解释我那如性、如庄周梦蝶般的微妙感受时所说过的话。他说你这仅仅是个开始,有一天你会明白,一切现象都是流动的,都是仿佛从空无里面不断涌生出来的,是现象的河流,是永恒的河流,是出自于永恒的流水,而流动就是一种性、一种生命永恒的表达。
他更进一步解释说,如果你能无为,安静下来完全息止成为那个背景,那个出生一切的背景,或者说空无的基础。你就会感受到这一切每时每刻都在生生不息地由它出生。
我消化了他的解释,如今更详细而浅出地说给方峻听,我说:“万物静观皆有春意。当你如此觉知、如此深具意识,当你真的能够成为了那个静的背景,心里面有了某种绝对的静做为背景,你就知道、你就体会那每一个‘动’、每一个‘动相’充满的温柔了。”
我们四目相对,灵犀激射,在黑暗里借着星光,每个人的眼神仿佛都在晶莹开放。“真的,当你的心中有了那绝对空无的、静的背景,你会感觉每一个显现、每一个‘动’都是一种喷射,都是一种羯磨,阴与阳的羯磨。”事实上,师父的话有许多更深的寓意,有的我想必至今还未完全了悟,而我的话则更直接,只针对这感觉来分析。
“羯磨?什么意思?”
“噢,羯磨是我借用瑜伽中的语言,是运作、作业的意思。深奥点说,一切的事物都是‘存在’的象征。所有一切的作用活动,都是‘存在’本身的活动,羯磨是自动运作、相对反应。”看他还似乎不明所以,我把吉他放在岩石上,索性躺了上去,撇开了腿,就那么“大”字一样地伸开胳膊,望着满眼如礼花喷射般璀璨的星空说:“嗨,直说了吧,我这里比喻作交合中双方的互动双运……你知道吗,瑜伽本身也就是相应、结合的意思。它的终极目的就是与‘道’相应,或者叫天人相应,梵我合一,无论怎么说都是与存在、与万有、与那终极的本体结合。而‘结合’实在就是‘性’另外的说法儿。”
他坐在那儿一坏笑,说太拽了吧,这文人要是“流氓”起来真不得了。我笑说你骂谁,你才文人呢,指了指胯下,我实是一粗人。我们狂放不羁地大笑,笑声肆虐,却无人应和,草木呆立,苍岩愕然,那笑声被周围沉闷的黑暗压迫,收束在目之所及的一小块儿地方,像小儿无知投下的石子,落入亘古幽深的枯井,吞没在无边无际的暗黑里。
方峻站起来,野狼般长啸一声,群山回荡。我说你可别把狼招来,他说这么大一“狼”就坐在身边,我还怕什么呀,呵,仿佛一下又回到了十年前,我们又斗起了嘴。
他率先收了笑,说:“唉,说正经的,我还得请问这怎么就会有羯磨的感受呢。”
其实我早就知道,说再清楚别人都无法体会,只不过这不是哥们儿吗,就算掰开揉碎也得……,唉,我说:“你只有到了这地步才会真正了解呀,我给你说这么多,其实能让你对这生起强烈的向往就达到目的了,你自会上路去追寻。”看他茫然无助的样子,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起我在老泡前的窘态,实是不忍,就又想着办法给他解释到:“你想,你的心空尤如母性,那一切动相的感受尤如父性,两相结合……”呵,我就差跟他直接说性器了啊,父性——那种种感受,直如阳具在空而不受的心中羯磨。不过,这一点真不是我杜撰,伟大的古人早已把这光荣占了去,后来在翻检解说《道德经》时,我指给他看,我们一时只有目瞪口呆、顶礼膜拜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