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也坐了回，发上新的讨个喜，吃饭去——

方峻轻声打断了我，他认为老泡师父刚才那番宏论更重要，能不能先公布那几个问题的答案——到底这个星球上什么样的生命最幸福最圆满最完美？到底生命进化中所呈现出的最根本的东西是什么？

我笑说你比我当时还着急，也难怪他，听到老泡那番话确实如闻先知的启示，让人不禁想赶紧知道谜底。

他说以上的陈述他都很认同，如果这时候再推导出那些问题的核心，他就会很快地有了一个定论。因为他感觉它已经像一层轻纱萦绕在心中，朦朦胧胧地却怎么也看不透。

我笑着说：“好吧，那就索性先一锤定音，从此改变你的世界观，影响你的方法论。”我忽然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曾经有过一个使用频率颇高的口头禅。每当我跟他描述遭遇一些不公或无耻的人和事时，他总以这句话来安慰我——“别理他，丫人生观有问题。”。想到这儿，我噗哧一下笑出了声，冲着他说：“呵，也许，我们人生观有问题。”

檀香清逸无痕，幽幽的，几不成烟，却丝丝入扣，像会隐身的美丽女子，潜入我心。一下就打开我所有的窍穴、所有愉悦的知觉，妙至豪巅，而依然遍寻不到她香韵杳然的踪迹。

我为方峻倒上茶，如同当初老泡问我一样地问他道：“那你认为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生命最幸福、最圆满、最完美？”

他想了想，没有回答。我启发道：“你觉得是不是那些几乎征服了世界的人们，那些国王、君主，比如秦皇汉武、亚历山大或者美国总统什么的？要么就是富甲万邦的……”他摇摇头，却没有做出解释。

我又问：“那是不是那些伟大的艺术家们，生活在自己丰富内心世界中的人们。”他又仔细寻思了一下，摇着头说：“应该也不是，搞艺术我知道，越是投入越容易认进去，只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拔不出来。”

“我觉得也是，艺术虽然很伟大，就像性一样对人的意识也有点化与唤醒，但它毕竟只是表达生活、生命感受而不是要回答这些大主题的。极端点儿，那甚至同样也可以说是某种逃避、某种高级的排遣与自我沉醉、麻丨醉丨，是灵魂搁浅在中途的浅滩与障碍。”

“嗯，我原来也以为艺术的美能解决一切，后来发现她本来就不是为了解决一切设置的。”方峻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幸福是很个人的体会啊，可以这么拿出来做公共的评判吗？”

我说幸福虽然是一件很个人体验的事，但它还是有其公认的东西吧，或者换句话说有大多数人公认更圆满完美的生命吧。我的话诚恳而平实，无可辩驳，方峻想想也认为如此。比如佛陀、耶稣这样的人，说俗点儿，人们一定是认为他们比自己活的好，像大医王、大药王一样能解决自己身心的问题，或者被他们生命所自然散发的魅力所吸引，才向他们学习的吧。

“看来第一个答案就这样出来了啊。”

“是的，毋庸置疑，他们那样的存在是地球上最智慧、最完美、最幸福的生命存在。”

“那到底什么在进化呢？”方峻被我的推论逼到答案的死角儿，同时，对我也步步紧逼。到这个节骨眼儿上，我也再不罗嗦，直示答案——意识在进化！

方峻低头不语，估计他在回顾万物整个的进化过程，从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到出现植物，从植物而动物，从动物到人，从人到公认的佛陀、基督们。

我说：“你还看不出来这是一个神圣而必然的安排吗？”我们眼神专注地相对点着头，“这是一个从无意识到有意识，从意识混沌的动物性，到意识萌芽灵明的人性，再到意识圆满成熟的佛性或曰神性的过程。它居然是那样不可思议被渐渐显发出来的过程，时候到了，不出现释迦摩尼也会出现另一个智慧圆满的觉者，在这里出现不了基督也会出现一个老子、庄子。它是不可阻挡而必定完成、必定抵达的。就像我们每一个人也必定在某一个时刻到达一样，是天然注定的。它不是学习，而是一种发现。它不是得到什么，而只是一种醒来，让本来就被潜藏于心的种子破土而出，经历风雨，直至开花结果……”

方峻又开始大气不出地用心倾听了，感觉得出来对于“意识”这个词他似乎还有一点点疑惑。

我肯定地对他说：“毫无疑问，意识的圆满意味着智慧的圆满，而真正的福智是一体的两面，因此佛又被称为福智两足尊。”

过了一会儿，他点头承认，我也来不及喝水，一鼓作气地为他继续分析下去：“现在我们回过头来反证那第一个问题——那些意识最圆满的人，据他们自己讲，基督与佛陀，他们都在宣称他们获得了某种至福与极乐，终其有生之年，都在传达这个福音，并试图引导那些被他们的生命魅力所感召的人们，到达同样的高度。而需要引起我们关注的是，所谓意识圆满，他们究竟意识到了什么？或者说在他们那样的意识层面，他们都有什么高人一等的见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世界观？对世界是怎样的看法？乃至影响到了他们行为处事的方法论，而成就了幸福的人生。”我又用了哲学概念，冲方峻一努嘴儿，玩笑道：“喏，又回到了人生观的问题。”

方峻也笑，说：“没说的，看来咱们确实是人生观有问题。”

裳儿，我现在写给你的信也开始渐渐融合基督教的某些说法，来论证唯一真理了。都是因为听你说入了基督教，我也从迦叶殿老和尚那儿的图书馆借来《圣经》读，看看有没有道理。没想到，这一读之下，大为震惊，原来也是真正的大宝贝。以前受佛教里面传统说法的影响，以为基督教什么的不究竟，只能转生天道云云，现在才知道都是些浅薄见识的人狭隘地自赞毁他的说法。当然，想必基督教也是如此宣传的，视其他宗教为异教徒、异端，这也正是宗教共有的问题所在之一。信仰本身没有问题，彼此不同的阐释体系在真正通达的人眼里也没有问题，宗教自身之所以产生了种种弊病，或者相互攻讦、毁谤，都是人性的自我与无知在其中搅合的结果。

“那他们对世界有些什么共同的看法呢？”方峻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