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是什么呢？”方峻很机灵，回归正题。

我就像观看托在手里的宝贝一样，看着那事实而肯定地说出这个话语：“任何一个见性的人都会洞见这个真相——我们真正的本性是不生不灭，又出生万有的，或者说它本即是这万有。尽管这看上去似乎相互矛盾而不可理喻，却不是思索，而是被直觉到的实相。‘道’就是这空无的本性，是这‘自然’本身，是某种无限而永活的生命，是这世界的根源与这正在持续发生的一切化现……。‘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谁又能给“道”真正下定义呢，不知所云、茫然……，但这不重要，尔时，所有言语只是一个启发，甚至只是一个心的共振与交流，一个传递与相印默契的方式。方峻眼神清澈，他仿佛在接受着某种天启，而我知道那绝不仅仅是因为我的话语。我感觉得到他身体较之前细微的活络，有细小的执著在崩落，以及他心里面轻轻燃起的纯真的火。这是重要的时刻，我迅速地又把话题重新切换到见性与性的关系和比较，以让他看出其中的要点，甄别出其中的优劣——

“所以睹见自己的真生命又叫‘见道’，也即‘见性’。以此看来‘见性’很重要，它是你建立正信——真正、真实、真切信仰的基础甚至是前提，否则，即使信，也不免被人诟病有迷信的色彩，而信心也必然不坚。可是‘见性’之后就不一样了，正如佛说，它不存在信与不信的问题，因为如观掌上明珠——你已洞见到那个事实。”我从表情上看出方峻已经完全明了了见性的重要性，也迫切地想要知道如何见性，我却还是只能先从性讲起，以期从它们之间的相似与区别中慢慢凸显出那个要点：“要想‘见性’，认知你的本性，认识你的真生命，就要有足够清醒，足够清明的意识。而这绝对明澈的意识也会在你性的高潮的那一刻闪现，那一刻你彻底地抛离了自我，那一刻你心无余念，被强大的喜乐推逼上顶峰，既是愉悦的顶峰，同时也是意识的顶峰。那一刻人没有别的，只有清清楚楚的无所遮蔽的觉知与喜乐，正是这份专注、这份清明已极的觉知与忘我、无自我性的心空无念才是那喜乐发生的真正原因。而做爱的对方只是一个触发，一个让你因情因喜爱而全然忘我、全然投入的触发因素。在性极致清澈的意识状态中你领受了清明，领受了真实、极致的完美与无我的、完全奉献的爱。正是那一刻‘自我的不在’引生了这一切的美好感受。”

“噢，我明白了，就如同‘做爱’这个词——做出一个爱，通过整个的过程，让你因喜乐、因幸福、更本质说是因‘无我’而达到了爱的状态。因那完美的幸福感而领受到被爱、想要去爱、去完全地奉献出自己的真挚感觉。”方峻都有点激动地说着。

“这你也就知道，为什么人只有有了性经验才能真正走向成熟，因为它给了你一个生命中从未有过的深刻感受，它点亮、凸显了你的意识，它唤醒了你的意识。一个‘深刻的、抽离了自我的、只有清清楚楚的觉醒’的意识，那意识是‘道’早已种在每一个人心中的种子，是与生俱来的智慧。它是良知与良心的源头，是睹见你真生命的心灵之眼。是回到一切真、善、美、福、乐、爱与智慧根源的向导。

“所以，你应该能感觉到这如出一辙。就像煤与钻石，质地相同，煤只是演变的时间还没有到而已，当花开的时间到了，‘性’的煤矿就会成为‘意识’圆满以致‘见性’的璀璨钻石。”

“哈，你这么说让我想到波茨纳说过的那句——性是人类理性的实现。”方峻兴奋地说。

“不错，性正是走向意识成熟的自然之门，可惜的是，它被人们习惯性地忽略。于是，这自然之门在第一次照亮人之后，就往往反而被‘自我’利用成为一个漏洞，在性的身体解放之后成为心灵更加粗鄙浑浊的欲望陷阱。”

“自然之门？在它之外还有其他方式吗？”他聚精会神。

我觉得他是明知故问，尽管我知道有太多的方式，但今天是讲见性，并且只有见性是意识真正到位的成熟。于是，我顺着话题继续说：“开悟见性是向上的那扇朝向‘道’、朝向永生永福的门。最关键的，见性不只是说，延长了某种你的喜乐、固化了产生喜乐的两个‘因子’，那真成了高级的意淫，或者精神的鸦片，成了麻原彰晃式色情冥想的邪教。它是让你因那份无自我性无时间性时的直觉、那份无与伦比的清醒冷静，洞见世界的真相、自我的虚妄、认知了你真正永恒的生命——‘道’。这才是它真正的超越所在，它是认知到你与整个无限的结合，或曰没有你，而本来就只有一个谓之‘自然’的无限生命在自生自显，自己运作、阴阳交合——阴阳交裹，因缘和合。

‘性’，是两个人的合并，而‘见性’，最终是一个人失去了‘自我’，与整个生命的源头、与永恒的交流。是你回归到母体的源头。”

“怎么会是‘自然’自己运作、自己交合呢？为什么又叫回归到母体的源头？”方峻截住我问。

母体，想来这个词是老泡师父时常用来借喻的，我不由得想起了他说过的话——“道”就像母亲，是神圣的子宫。那一天的场景以及他的很多奇思妙论、他的关于“新母系、新道家”的提法就都一下涌现在了心间。我跟方峻说，我给你讲讲老泡的“见性”之谈吧，那才真个是大开眼界、撼人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