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舍手下说了当年东郭偃说过的话:“人家都说男女同姓不可以结婚,你却不避讳。为什么?”
卢蒲癸说:“同姓的人不避讳我,我为什么要避讳同姓?比如赋诗时可以断章取义,我只要符合我的心意,管他什么是不是同姓?”
后来,卢蒲癸又在庆舍面前推荐了一个人,让同是齐庄公亲信的王何也从逃亡中返回。庆舍视这两个人呢为心腹,让他们手执戈矛,在自家门前警卫。
一切都风平浪静,但是大风暴的风眼往往都是平静的。
这种平静直到发生了一件事情后,就被打破了。
朝廷供应大夫的伙食,伙食标准每天应该有两只鸡。结果,厨子故意把鸡换成了鸭子(估计那时还没有发明烤鸭,鸭子较便宜)。上菜的人知道了,你厨子偷,那我也偷,所以,又把鸭子肉去掉,只端上了鸭汤。
就件事激怒齐国的大夫子雅、子尾,估计这二位大概是以为这是庆封指示这么做的。庆封去问卢蒲嫳怎么办?
卢蒲嫳毫不在意:“这两个人不过是禽兽罢了,我能拨了他们的皮做垫子。”意思是收拾这样的人易如反掌。说者无心,听着有意,这句话估计是传到了齐国大夫们的耳朵里。
庆封在大臣们的心中的地位开始一落千丈。
而此时,卢蒲癸和王何得知此事后,想利用庆舍发动叛乱,便和庆舍商议,并算了一卦,然后把卦象拿给庆舍看。
庆舍就看了一眼卦象,便判断:“能攻下来,但是会发生流血事件”(《左传.襄公二十八年》:“克,见血。”)
能攻下来就行,干吧。
关键是跟谁干啊?
但凡造反,要先算计一下自己成功了会有什么好处,自己失败了会有什么下场。这些都不想,最起码,也要想一下,你到底要反叛谁巴?是齐景公还是庆封?
庆舍好像啥都不知道,卦象上说,造反能成功,那就造反呗,至于造谁的反无所谓,反正能成功吗,我不吃亏。
从这件事情看庆舍就是个白痴,因为卢蒲癸和王何要反叛的对象不是别人,就是庆舍自己。
一场稀里糊涂的叛乱就这样在齐国上演了。
为什么卢蒲癸要反他的老丈人呢?这个请您往下看。
公元前545年冬天,庆封去打猎,齐国大夫陈无宇跟随,他的父亲就是前边提过的陈文子。
陈文子预感到有人要做乱,所以假称陈文宇母亲有病,把儿子招了回来。
庆封的族人庆嗣也嗅到了阴谋的气息,他劝庆封赶快打道回府,庆封不听。庆嗣见规劝没有效果,只好独自跑路了。
卢蒲癸的妻子,也就是庆封的孙女卢蒲姜感觉不对,问卢蒲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告诉我?如果是那样你肯定成功不了。”
卢蒲癸就告诉了老婆自己要作乱,而且告诉卢蒲姜,这次的目标就是你爹。
脑子极其秀逗的家伙,要知道你要杀的人是你老婆的亲爹啊。
卢蒲姜不动生色说道:“我爹刚愎自用,我要不去劝他,他不会出来的。”意思是说他不出来,你们怎么下手呢?
庆舍要到姜太公的庙去祭祀,他的女儿卢蒲姜提前就告诉了他有人要作乱杀死您。
庆舍不信:“谁敢?”结果庆舍照例参加了祭祀活动。
卢蒲癸和王何照样做庆舍的贴身护卫,跟在他的后面。在祭祀时,卢蒲癸突然从后面刺去,王何在旁边将庆舍的左肩砍断。
这个庆舍十分了得,没有了左臂,右手拿起祭祀器皿,砸死了几个作乱的士兵。
当时,齐景公也在太庙,吓得他魂不附体。
当初看这段历史时,我真的是糊涂了好久,卢蒲癸所说的叛乱到底是反谁?齐景公为啥没事?
后来,鲍氏家族鲍国向齐景公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都是为了您好啊。”(《左传.襄公二十八年》:“群臣为君故也。”)
我这才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是齐国的田氏、鲍氏、栾氏、高氏四大家族,为除掉庆氏而做的局。卢蒲癸和王何是齐国大夫们派到庆氏身边的卧底。
庆封打猎归来,得知家中大变,非常恼怒,领兵攻打城门,打到了齐景公的内宫门下,最后还是没有得胜,只好逃亡到了鲁国。
鲁国大夫不喜欢他,他又跑到了吴国,被吴王安置在了朱方(今天的江苏镇江附近),这小子还是有点财运的,不知怎么干的发了大财,比在齐国的时候过的日子还逍遥。
之后,庆封之党卢蒲嫳被放逐,崔杼的尸首也被挖了出来,当街鞭尸。公元前538年,楚灵王攻打吴国,抓住庆封,将他灭族。
庆封也终于走完了他悲剧的一生。
关于齐国这几年的变乱,要是放在历史教材里说,本质就是齐国士大夫集团的权利争斗。除了这种解释还有没有别的说法呢?
要我说,起因都是因为同姓相婚,同姓结合是不吉利的,这句话虽然有点迷信,但是我信。
这是我对这些变乱的非官方解释。
五、齐景公、齐悼公两朝女事
齐景公是齐国姜氏君王中,最后一个实际控制了齐国政权的君王。
这个人,用我们天津话说,就是个“玩闹儿”。
只要是玩的,没有他不好奇的,可一到政事上,他就头疼。
但是就这样一位君王,齐国在他的统治下,竟然并没有衰落,而且还走上了一条缓缓上升的道路,四大家族也没有在这一朝掌握齐国的政权。
这里的原因多多,比如此时田氏和鲍氏家族与国氏和高氏家族的对立,造成了齐国朝局在这种微妙平衡间的稳定。
还有,齐景公虽然是个玩世不恭的人,但是却不是暴君,他不管政事,正好形成了一种无为而治的状态,使得齐国在连年的变乱中得以喘息。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就是齐景公拥有一名能臣,这就是晏婴。我读了很多历史学家对晏婴评价,说晏婴放任齐国四大家族的膨胀。
这个说法,我认为是不恰当的。
因为,关于四大家族的势力,不只是晏婴知道,就连一向贪玩的齐景公自己都感到了。
《左传.昭公二十六年》记录齐景公和晏婴的一番对话,齐景公看到美丽的宫殿,就问晏婴:“这么美的宫殿,将来会属于谁呢?”
对于齐景公的这句话,晏婴是非常意外的,追问齐景公是什么意思?
齐景公说一定会属于有德的人吧。
晏婴此时叹了口气,说道:“应该属于田氏,因为田氏虽然无德可言,但是他们会收买人心。他们收租时用小斗,放粮时却用大斗。”
齐景公此时说了他人生最重要的一句话:“我该怎么办呢?”(是可若何?)
就我看来,这句话对晏婴震动不小,晏婴本来已经准备放弃努力了,因为齐景公实在是不成器,但是这时听到他说这句话,晏婴此时心里一定已经燃起了希望。虽说只是微弱的希望。
所以晏婴教给了齐景公用礼治国的道理,齐景公连连称好,说自己懂了。晏婴此时的心情,恐怕和我现在的心情一样。
“齐景公,你真的懂吗?”
只不过那时,晏婴的心里对齐景公的称呼和我不同。
“傻孩子,你真的懂吗?”
晏婴此时好像是一位长者,用手爱抚着一个不懂世事孩子的脑袋。就在这时,晏婴的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我要守在这个孩子身边,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人伤害他。
所以,晏婴采用了让四大家族互相对立的策略,任你们强大,只要你们是对立的,齐景公就不会有危险。
而且晏婴还培植了齐国国内的新贵族,比如孙武的爷爷孙书,就是前边提到的陈无宇的儿子,陈书因为在攻打莒国的战争中立了大功,被赐姓孙,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晏婴的计策,为了让新的贵族来辅助齐国宫室,从后来孙武出走来看,孙氏家族确实没有归附陈氏(田氏)的意思。
司马穰(rang,二声)苴(ju,一声)是有史料明确记载的由晏婴推荐的大将,他也是田氏的庶子,没啥地位,而晏婴大胆启用他,除了他确实是将才外,也绝对有培养新势力以抗衡旧势力的意思。
这些都显示了晏婴出众的才能和对齐国姜氏公族的忠心。
我们只用一些女性故事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当时的晏婴虽然身材矮小,其貌不扬,但是绝对是中老年妇女的偶像。
《烈女传.齐相御妻记载》了这样的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