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冬天，老庙街逢集，仓爷在酒铺子里忙活了半天，出来准备去吃点饭。刚走到集北头的丁字街口，就听见西边的桥上有人大喊：“跳河了，有人跳河了！”仓爷赶忙回转身，跑上桥去。果然看到，滔滔的由水河中，一个落水者正在沉沉浮浮。

这时，石桥上已经挤满了人，纷纷议论。仓爷着急地喊：“快下去救人呀！”可是人群里谁也不动。这时仓爷才意识到，这是寒冷的冬天，穿着棉衣还冷得打颤，谁敢跳到冰冷的河水里去捞人。

这时，昆升等几个爷们跑到仓爷身边：“仓爷，怎么办？”

仓爷看着河中马上要沉下去的人，问道：“昆升，有种不？”

进奎胸一挺：“仓爷你说吧，是不是让我下河？”

仓爷说：“咱爷俩一起下！”

仓爷知道一个人很难从冰冷的河流中把人拖上来。

昆升大声说：“有爷恁的一句话，刀山火海，咱不怯！”

其他几个人也争着要下。

仓爷指着他们说：“你们赶紧找绳子去，呆会负责把我们拉上来！”说着，仓爷脱掉棉袍子。衣服一脱掉，顿时打个冷战。

仓爷不管这些，跨过桥栏，一个鱼跃跳入水中，朝着落水者游去。昆升也随着跳了下来。

仓爷一把抓住了落水者的衣服，向岸上游来。可是落水者却奋力挣扎着，好象要摆脱仓爷的救援。这让仓爷费了多出一倍的力气，而刺骨的河水又很快夺取着他身上的热量。很快，仓爷就感到力气不够用了，他大声喊道：“昆升，快点过来！”谁知，昆升跳水时呛了一下，这会正踩着水使劲地咳嗽，还没游过来。仓爷只好一个人奋力往岸边游。忽然，落水者挣扎当中一下抱住了仓爷的腿，死死抓住，仓爷感到自己和他正一起下沉，不觉也有些慌了。他知道，这是水中救人最可怕的事：落水者在意识恍忽的情况下捞到任何东西，都会下意识地紧抓不放，往往导致救人者和落水者一起溺亡。遇到这种情况，救援者最好的办法就是猛击对方的太阳穴，使他昏迷，然后摆脱。这时，岸上的人也看见了，大声喊着：“打他,打他，仓爷快砸他太阳穴！”可是，仓爷怕自己练功的手力量太大，会把人打死，所以迟迟不忍动手。只好任他抓住双腿，用双手划水游动。好在这时，进奎游过来帮上手了，岸上的爷们儿也找到绳子甩过来。终于，大家一起把人拉到了岸上。

这时，仓爷才看清，落水者是个年轻女子，连冻带呛， 已经快昏过去了。他不敢怠慢，让几个爷们抬上人送到自己家去，让老四奶奶赶紧抢救。老人家精明强干，颇有些应急抢救的手段。仓爷相信她到了母亲手里，人就得救了。自己带着昆升，跑回街上的成衣铺换衣服！

伙计看着一身湿透的仓爷，吓了一跳：“我的仓爷，恁大冬天还游泳呀！”昆升上去一脚：“净胡说！还不快给我们找衣服去！”

换完衣服，烤着炉火，又让伙计去外面买来一大瓦罐羊肉汤，放上两大勺子辣椒油，爷两个热热乎乎地喝了，感觉到身上又恢复了暖意，一点事没有了。

仓爷惦记着被救的人，对进奎说：“进奎，不知道恁老四奶奶把那女的救过来没有，咱去看看吧！”进奎就跟着仓爷回了家。

家中是四合院，两位老人住堂屋，仓爷和弟弟住西厢房，未出阁的三姑娘住东厢房。屋里冬天都烧着火炕，特别暖和。

仓爷和进奎过来的时候，老四奶奶在三姑娘的帮助下，已经把姑娘救活了，换了衣服。仓爷看到那姑娘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清眉秀目的。姑娘看他们进来，赶忙要下炕行礼，被老四奶奶按住：“姑娘，别动！嘴一说，心意就有了！”

姑娘说：“恩人的大德，俺一辈子忘不了！”

昆升说：“我倒没什么，今天得多亏了仓爷！你可是差点把人家给淹死！”

姑娘脸一红，低下头去。

老四奶奶说：“行了，你们也受了谢了，出去吧，让姑娘歇会！”

两人退到外屋

老人家跟着走出来，面色很不好，坐下不语。仓爷慌忙站起来，问道：“娘，你咋了？有啥事？”

老人拿手帕搌搌泪，叹一声：“这孩子命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