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开始那几天,一定影响工作了吧?去商场或者商谈进货订单时,别人会问‘你和人打架了吗?’吧,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即使他这样说,我还是想要道歉,忍不住地就想要道歉,事实上,我觉得这也是我的责任。
“是啊,是有一些影响,不过我人际关系还可以,工作能力和私底下与别人打了一架,脸上挂彩了这些事是没有太大关系的。”杨剑星很直爽地解释,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把所有一切归绺到自己身上来。
“我有点饿了,今天是你请客,我不会客气的。”然后他按下了桌面的按纽,用来通知服务生前来,从那个转移话题的技巧上,我能够感受到他的细心,“那么,现在我们来点菜好了。”
服务生很快就进入了包厢,我们一起看着菜单,商量着要点些什么,我们要了两个寿司拼盘、三份天妇罗、两份烤鳗鱼、两份三文鱼刺身,还有芥末和清酒,在服务生退下去后,包厢里面又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那个……我可以摸摸看吗?”
“啊?”我突然这么说,杨剑星似乎吃了一惊,直直地盯着我。
“不要乱想!我是说你脸上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逐渐习惯对他使用这种娇嗔的语气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相处中渐渐地缩短着,然后,杨剑星在不自觉间,变成了我生活中犹如重要朋友般的存在。
“呼,早说嘛,这样很容易让别人乱想知不知道?”杨剑星吁了口气,装作很不开心的样子埋怨着。我笑起来,当作得到了允许,然后朝着他的脸伸过手去。
这是第一次,我去触摸这个年轻男人的肌肤,很光滑……真的很光滑,比我年轻的这个男人脸上肌肤的弹性,他定睛的眉宇下的眼睛,还有那些……逐渐淡去却仍未恢复的伤口……
“好光滑。”我不禁慨叹。
“光滑吗?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顺着往下摸下去。”杨剑星吃吃笑着说,其实我也想过男人也可以吃吃笑的,不过,他吃吃笑起来却很阳刚,带着股痞气和坏坏的味道。
“讨厌。”我瞪了他一眼,立即抽回了手。但是,更想不到的是,我会使用“讨厌”这个十世代、二十代的年轻族群常用的词语,在现代人的观念里面,“讨厌”是专属十多、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的语汇,我想不出已经有多久没对男人使用这个词了,然而不可思议地,它却在杨剑星的面前自然地浮现了出来。
不一会儿,我们点的菜逐渐地送了上来,喝着清酒,我们先品尝着寿司,杨剑星夹了寿司沾着芥末与酱油混在一起调成的酱料,好奇地问:“怎么想到要先在这里?”
“因为,那是和张燕北一起招待过客户的店,不晓得为什么就是想到这里再来一趟,自己来又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拉了你陪着一起来,那样应该就没有关系了。”
我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如实地将自己的打算和用意表达了出来,而杨剑星却鼓起了脸颊,那种河豚一样表达怒意的方式,带着二十多岁这个年龄的率性,是区别于张燕北的可爱。
“嗬,这么说还是放不下他?”杨剑星不高兴地说,脸颊涨得鼓鼓的,“在受到这么多伤害以后,还是想要重温和他一起呆过的包厢的时光,你的心,还放在他那里吗?”
“我没有向你承诺过什么,所以你并没有生气的理由。”我不客气地抓杨剑星的要害,随后又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并不是……单纯为了重温曾经共渡的时光而来这里的。”
“那为什么?”
“你知道理唯。我的人生,是在和她相遇之后才发生的变化,没有和她的那第一次华丽冒险,我也不会认识你,更不会牵扯出之后的这么多事。”日本人的跪坐实在麻烦透顶,我索性放弃了这种所谓的正坐,换成另一种舒服的坐姿。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招待日本客户时,看着那模式化的、和其它日本同龄女人千篇一律的客户夫人,我觉得恐惧,害怕会变得和她一样,无法忍受丈夫将我的努力和表现视为理所当然的,于是在饭局的下半段,我找了借口逃了出来。”
“我和张燕北的关系,就从那时候逐步走向无法挽回了,在这里渡过的那个夜晚,是我们关系的分水岭,我们今天之所以走到这一步,那个夜晚有着无法忽视的作用,所以一直想要到这里来,一直想要再好好面对当时那个绝望无助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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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剑星放下了筷子,转头直视着我,他的手从桌下伸了过来,轻轻地按了按我的腿,那是我们自交往以来完全不同以往的亲密动作,有些不太习惯,但是,我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动作中蕴含的亲密关系的表达。
“其实我很感谢你的。”我微笑着,又夹起一个寿司送进嘴里,“在没遇见你以前,我对于身为女性的自己完全丧失了自信,对于年过三十的女人,人生就变成一种加时赛了,我一点也不清楚,现在的自己是轻熟女、中嫩、或者大妈?”
“我不喜欢轻熟女,也不喜欢中嫩,虽然中嫩里面包含了象征青春的‘嫩’,可是还有个‘中’吧?为什么一旦过了三十岁,就觉得自己不再年轻了呢?我害怕自己老去,害怕自己过早地陷入于大妈的那一天。”
我的笑容变得凄楚,随后垂下眼帘:“可是,与你相遇之后,总是,总是被认真的凝视着,不管任何表情和话语,都能得到重视和对待,在闪闪发光的你身边,我觉得自己也变得年轻起来,就好象……没有光芒的我,因为你的光芒,自己也变得闪亮起来。”
“笨蛋。”这个年轻男人说,捧起我的脸,然后凑近过来看着我的瞳孔,他的脸离得是这么近,我甚至可以感受得到他的呼吸,“你是有光芒的,只是被自己否决了,不过我却可以看得到。”
“那是和其它女人不同的光芒。依寻你,是和我印象中的内地女人所不一样的存在,你很特别,不光是想法和处世,就连气质也非常特别,遇见你的那一晚,你只是坐在那里喝着酒,然而那种神情,不知为什么地却让我心动不已。”
“你的光芒,张燕北看不到,或者因为拥有已经忽略了,但是我却看得非常清楚,所以,和我在一起吧。”杨剑星话语中蕴含的份量,超出了那个时候我能承受的重量,因此我拂开他的手,稍微调开了距离,有些害怕的,离他太近的话,真的是有些害怕的。
“和你一起?是要我离婚吗?你的父母会怎么想?你要娶一个结过婚、比自己大五岁、并且带着一个七岁儿子的女人?不要开玩笑,社会和现实都是非常残酷的,你父母会把我给杀掉的。”
“父母是父母,你不是也说过吗?‘我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一件事到底好或不好,是由我自己来决定’。”他重复着我的话,让我非常讶然,我说过的话……杨剑星似乎记得都非常清楚。
“所以李依寻到底好不好、有没有价值、该不该娶,这些不是由我父母来决定,而是由我来决定,娶你的是我,你是和我结婚,而不是和我的家族结婚,结婚后我们可以搬出来住……”
“所以说你还是太嫩了,未婚的年轻男人的自以为是罢了,结婚从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家族的力量对于婚姻有着绝对性的影响,更何况是父母,所以少天真了。”
我饮下一杯清酒,将酒杯重重地搁在桌上:“我既不想做你的恋人,也不想做你的情人,何况现在我也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离婚,所以,能够最好的把你留在身边的理由,就是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