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才说‘对不起’会不会太迟了?为什么要那样解决问题呢?燕北,你给我听清楚,如果你敢再动剑星一下,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我抓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语调冰冷地施加着压力。
“我……”张燕北急着要解释什么,但是我没再给他这个机会,立刻切断通话,才刚切断通话,手机再度响了起来,这一次,是杨剑星打了进来,我不假思索地立刻接下这个电话。
“依寻?”
“是我。”
“没问题吧?我很担心。”
“还好,只不过被误中一拳,不用担心。”我抓着手机,其实这个时候,我很惦记这个年轻男人,毕竟他是因为我才会受这些罪,“剑星,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相反,我很高兴。”手机的另一端,杨剑星嘿嘿笑了起来,“终于可以好好和他打一场,我很高兴,我一直想看看他是怎样的人,居然可以把你逼到那个程度。”
“……”我寻找不到适当的话语,“瞎说。”
“对了,依寻,你丢下的东西我都收好了,下次见面时,我再把它们给你。”杨剑星在那头爽朗地笑着,但似乎触动脸部的伤口,我听见手机中传来“滋”的声音,可以想象那家伙痛楚的表情。
“你还愿意见我?在发生了那种事情以后?”我仍旧有种不真实感,“为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我,就不会被打,也不会受这种制约和折磨吧,为什么还要与我见面?”
“为什么呢?”杨剑星似乎很认真地思忖着,“大概……因为你是个魔女吧。”
“……又瞎说。”我责备,“对了,剑星……”
“嗯?”
“没再和燕北打起来?对不对?”
“燕北?他叫燕北?”杨剑星用鄙夷和厌恶的口气说,随后又温和地安抚我,“安啦,他走了,没有再打架,所以不用担心。”
“那,我挂了,改天联系。”我切断通话。司机又从后视镜中偷窥我,一副看好戏和评判的表情,充满典型国民特色,听了我的两场对话,司机一定认为我是个不安份的女人,然而那样的事情也没关系了,我只想快些回父母家。
可是,这一次的事件,在回家后却掀起了轩然大波,爸爸见到我这副狼狈模样时,马上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将我扯到面前:“是谁?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妈妈闻声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一时间也愣住了:“依寻?你……是不是被打了?”
“那还用说吗?一看就知道是被打了吧?我想知道是谁动了我的女儿!”爸爸显得怒不可遏,“告诉我,我不会放过那个混蛋,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爸爸,不是的……”我虚弱地说,觉得羞愧,三十岁的女人,在这个年龄还要不断地让父母担心,而张清辉就在一旁看着我,他没有说话,虽然有些顾忌,不过我还是决定当着他的面说出来,我们家没有凡事要隐瞒孩子的习惯。
“是被误打了。燕北和……我一个朋友由于误会打了起来,我去拉架时被飞中了一拳,没关系的……”要当着张清辉和父母面前解释,实在让我无地自容,妈妈与爸爸迅速对视了一眼。
他们显然已经理清了大致的头绪,爸爸望着我,试探地问:“你的那个朋友……是男人?!”
我无力地点了点头,于是爸爸一下子接不过话来,他很吃惊,但凡做父亲的,总是喜欢将女儿想象成纯洁的小天使,即使女儿已经三十岁了,但在父亲眼里仍是需要呵护照顾的小女孩,不过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显然超过了父亲的预料,这个淡定开明的男人,一时也未能从这个意外中恢复过来。
反倒是妈妈比较冷静,就在爸爸仍旧抓着我的手腕时,张清辉走了过来,直立在我面前,抬起头看着我,他看了很久,然后吐出了一个词语,“差劲”,他用轻蔑的口吻说。
“……”我说不出话来。这是张清辉第一次用这种否定的语气和我说话,虽然以前,他和张燕北的亲密关系也远甚于我,但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伤人的口气对我说话。
然而我却愤怒不起来,那孩子……可是我和张燕北的孩子,他听到了这些以后,应该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张清辉冰冷的眼神,让我想躲开,可是又不得不继续直视着他。
“如果你伤害到爸爸的话,那么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张清辉用很愤怒的语气说,然后转身朝他的房间走去,妈妈瞪了我一眼,立刻跟了上去,我很清楚妈妈是要替我做善后工作。
“我是个魔女,让爸爸失望了,对不起。”我看着爸爸说,“三十岁了,还要让妈妈替我在儿子面前做工作,两性关系整理不清,爸爸,很抱歉,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
“笨蛋!”爸爸烦火地骂了出来,伸手一把掩住我的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如果真的觉得抱歉,那以后就不要再给我看这种狼狈的模样!现在,我找些药水和药棉来帮你擦擦。”
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爸爸小心翼翼地替我擦着嘴角的伤口:“虽然是误伤,但我真的很想揍那个打到你的人,这个女儿养了三十年,我都没动过手,也不允许任何人以为有这个资格来动手!”
爸爸恶声恶气地说,又一下转换成恨铁不成钢的柔声:“怎样,还疼吗?看,被打得这样严重,简直是混帐!”
“混帐的人是你的女儿。”我低下头,不想正视爸爸的眼神,“爸爸,不可以把责任推给别人,这不是你教给我的吗?可是,我让爸爸失望了吧?我什么也没有做,却只会给爸爸添麻烦,爸爸,你不讨厌我吗?”
“讨厌啊,这个有时让人很操心的女儿,觉得恼火的时候会很讨厌你的。”爸爸的回答有些出我意料,然而他笑了笑又说:“不过,大概是我前世欠你的吧,可能我前世欠了你什么,所以这辈子要还给你。”
“爸爸我呢,现在也还硬朗,在我还能照顾和保护你的时候,再稍微任性一下也没关系,可是……爸爸会不断老去,等爸爸真的变成老头子的时候,那个时候……依寻你该怎么办呢?”
“是啊,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呢?”我低下头说,伸手紧紧抓住爸爸的衬衣,“爸爸……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是很对不起……”
这样的“对不起”说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我回了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关在里面呆了很久,直到晚餐时才走出来,李晨明刚回到家,在大厅时看到我,也显得吃惊而愤怒的表情。
“姐姐,怎么了?是谁动了你?”他大步大步走了过来,“是姐夫还是?不管是谁我都饶不了他!”
“够了,舅舅,是我爸和男人为她打起来了,她才劝架被误打到的。”张清辉的声音,让整个大厅的气氛一下尴尬起来,“别什么都赖我爸头上,我爸不会随便动她的。”
那孩子把我叫做“她”,李晨明的怒气一下子消散了,同样和爸爸一样难以置信地瞪着我,我勉强地笑笑:“清辉真是向着他爸爸啊,这一下,我真正变成一个麻烦的让人讨厌的女人了。”
“姐你真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和爸爸如出一辄,我想李晨明真不愧是爸爸的儿子,然而我只能难堪地笑着,在那个场合,我只能以淡定和无所谓的姿态的面对这一切。
这是我行为造成的后果,只能由自己承担,那一晚,我烦乱地吃完晚饭,匆匆洗了澡,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面,没有意外地,那一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身体感觉到困意,但怎样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