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你准备怎样将它们传递出来呢？”山田一夫问。那是种很奇妙的语气，充满了兴趣，然而又带着种挑衅的味道，张燕北正准备说些什么，然而我按了下他的手，继而插入了这场谈话。

“啊，要午餐了，午饭的时间到了，不然准备的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还是边吃边聊吧。”我不希望这场谈话变得太公事化，这也是之前张燕北的授意，张燕北希望我能在谈话变得公事化之前，用一些小技巧来将它转向日常的氛围里面，因此我必须要尽力而为。

“也是，张太太一定很用心的准备了，阿娜答（丈夫），去吧，有什么想讨论的话，男人在饭桌上也一样能够说下去的。”这一次的山田太太，与之前在宝丽酒店中的印象略有不同，虽然一样是模式化的日本中年女人共有的作派，但化妆这样的话题明显勾起了她参与的兴趣，这个高级摆饰一样的妻子，在那天总算小小的表现了自己的想法。

不，改变的不光只有山田太太，甚至更强烈的是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而进行招待的我，上次在宝丽酒店的我同样是伪装着配合着张燕北，然而这次我的伪装却是不同，我是真正发自内心去扮演完美妻子这种角色的，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想诠释出与丈夫琴瑟合鸣的样子。

就算只是假象也没有关系的。真的没有关系。至少让我尽到自己的能力，去帮张燕北取得这份合约，如果我能够为他那天的坦白和痛苦而做些什么的话，那么，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帮他拿到这份合约，不光是为了张清辉，更是为了那个一直在这条路上奋勇向前的男人。

在食厅中，仍旧能够听到mr children的歌曲，无论如何，能够听到他们的音乐，我就安心了，我们两对夫妇分别坐在各自的对面，男人们正面对坐，女人们正面对坐，这也是张燕北的安排，不是日式或西式的，用他的话来说，是“张燕北独有的方式”。

“好吃。”山田一夫说。出乎我意料的，他没有吃寿司，反而对牛百叶和牛肚格外感兴趣，然后是三文鱼，我留心着他和太太选择的食物，山田太太选择寿司比较多，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我知道日本人喜欢清淡的饮食，因此在炒菜时也尽量避免油腻，因为我们小海岛人喜欢放很多油和酱料，现在回想起来，对于皮肤和健康也不是很好。”

“知道的，在广州的餐厅里面，那些菜全都油得不得了，和我们在日本中国料理餐厅里面吃到的料理完全都不一样，刚开始来中国时，真是非常吃惊，至今也不习惯那样的做法。”山田太太回应，这个日本女人似乎逐渐融入了气氛，但仍很有分寸地选择性地进行着谈话。

“广东和小海岛人的做法很相似，毕竟小海岛以前也是广东的一部分。”这就是所谓的“太太外交”吗？我思忖着，表现出充满亲和力的模样，既然对方说了，就要努力将谈话气氛进行维持下去，而在女人们谈话时，男人们也开始了对谈，一旦男人们开始对谈，山田太太立刻保持了沉默。

“张先生刚才的说法，我很感兴趣，其实回公司后前前后后也开了很多次，修生堂在中国到底要怎样走，要怎样才能一矢中的，我们也很慎重，‘不可能卖给所有的中国人’，欧桑之前的意见，在会议上我也传递了出来。”

“的确，虽然表面上十三亿人口的市场是很庞大，然而是没办法卖给所有的中国人的，不要说卖给一半的中国人，修生堂只要能销售给城市人口年轻族群中的百分之三十，就已经很成功了。”张燕北用很随和的口吻和表情说。

“修生堂在中国，要针对的是爱自己的族群，对自己的爱要贯彻在每一天的生活里面，期待生活能有所改变的族群，然而要怎样改变呢？这就是我们一直在思考和研究的。”

“男人，爱自己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去夜店、喝酒，跳舞，这些是一种方式，然而在运动中流汗，用保养品护理，也是一种方式，中国人以前的观点是‘男人的外表是不重要的’，但现在我们要传递的观点是‘不，男人的外表也很重要’。”

张燕北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着食物，这样在交谈时就能维持最基本的形象，毕竟面对的不是美国或欧洲人，日本人很讲究细节，因此我们不得不尽量“优雅”地就餐，这种氛围有些考验人的定力，但是我心甘情愿这样做。

“‘不想输给过去的自己，所以，今天也要努力’、‘我的人生是可以改变的，我的外形，也将随着自己的人生而改变’、‘呈现出对自己的爱、因为爱自己，所以才有能力爱你，还有这个世界’……我们想了很多的广告语，就象之前寄给修生堂的策划案，我觉得用依寻的建议，请各行业的普通人来担任代言，是最理想的做法。”

“我想以‘now’来作为广告的核心。”

“now？”山田一夫眯起了眼睛，他尝了片三文鱼，可能是因为觉得美味才眯起眼睛，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张燕北激发了兴趣，而张燕北并没有一昧地继续下去，而是给四个人的杯子又重新注入清酒，于是两个男人对饮着，稍候，张燕北才重新开始表达。

“now，现在、依玛（日语现在发音）、活在每个当下。我们可以在时尚杂志、娱乐杂志、影视杂志上面刊登广告，有正式的广告，也有隐性的资迅介绍和宣传，隐性的广告很重要，例如日本和西方的男人为什么要护理、女人穿上高跟鞋和化妆之后有什么不同，皮肤问题只要花多少钱就可以改善，在中国，要单纯地卖产品，这样胜出的可能性很小，对这个市场，要从宣传普及价值观开始。”

“‘现在，我要开始决战了，从这一天的开始’、‘我已经准备好了，生活的每一天，都是对决的开始’、‘已经有了更好的武器，所以今天，也不会输的’，这些是修生堂女性化妆护理品的广告语，我们想要打‘决战’的概念，因为现代人的生活紧张压力又在，化妆，就能够更好的赢，必须要将这个信念和价值观推广出去。”

我看着张燕北讲述自己观点的样子，语言流畅地表露出来，偶尔配合手势，这是并不多见的、我看见张燕北努力投入在工作中、在隐性工作着的样子，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我认为人在认真努力去做一件事时，是最有魅力的。

那个时候的张燕北，用各种技巧去描述和表达自己想法和构思的张燕北，闪闪发光，全身都散发着光芒，那种光芒是如此耀眼，我觉得……如果没有了我，靠着工作，那个人应该也能好好的生存下去，那样就足够了。

张燕北向山田一夫说，要完全摒弃中国电视上常见的，只是大牌明星化妆和打光完美的皮肤特写，电视广告要专注于情节和意境，例如平凡的男女怎样由于爱惜自己，而呈现出不一样的光彩，背景可以是家里的卧室、可以是工作或者路上一个小小的补妆，然而这些由于爱惜自己而绽放的光芒，就是他们公司所能呈现的、认为最适合修生堂产品的宣传与路线。

太精彩了。燕北。我在心里这样想着。那是我罕有的，能够倾听他发挥自己创意与想法的一次参与，我不知道张燕北一直投注的工作是这样奇妙，各种构思源源不断涌现出来的。

那种表达并借助手势去描述的情景，而那些情景深入到我的内心，我只是看着他，那个时候，我觉得能够对他有所帮助，真的是太好了，如果能够多少推动他一点的话，真的是太好了。

日本人的食量不大，在喝着清酒时，山田一夫问了我这样的话：“欧桑在选择产品时，不会以代言明星的地位和人气作衡量吗？普通人代言这种事情，在中国真的行得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