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续

从宝丽酒店的日本料理店与山田一夫夫妇见面，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而那之后，我的人生和家庭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一度决定要离开的这个家，因为张燕北事业的关系，我又重新暂时地回到这里。

我只是想要帮助他，只是单纯这样想着而已，那一天张燕北在我父母家时痛苦的表情，还有他对我表述的那些话语，我明白在与最心爱的儿子分开、与妻子分居后一人独自料理一切的男人的心情，在这时候这个合约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

这份合约张燕北已经努力了很久，但还是没有确定签约，其间他到广州的修生堂公司去了几次，所以我想尽自己的能力，如果能够为这份合约发挥到一点作用，不管这作用有多么微小，我也想为张燕北这样做。

“很大的公寓啊。”山田一夫环视着大厅说，从我们大厅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前方的海，如果不拉下窗帘，那么整个自然的采光也非常明亮，我们招待着山田夫妇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我拿起茶壶倒茶，选的是日本人颇喜欢的乌龙茶。

“沙咻不离（好久不见），山田先生。”我在为他面前的茶杯注入茶水时说，边倒茶边保持与他视线平行地说话，然后目光转向张燕北，我们都给了对方一个浅笑。

必须表现出融洽温馨的样子，即使只是演技，那么也要把这一切给演出来！在这一天，我们不是因为裂痕而分居的夫妻，张燕北不是漠视我然后外遇的丈夫，我也不是一心追求自我存在意义的妻子，在这对日本夫妇面前，我们只是一对相爱而和谐的夫妻而已。

“索，沙咻不离得斯哟，欧桑（是的，好久不见了哟，太太）。”山田一夫笑着，然后又用颇顺畅的国语说，“自宝丽酒店之后，一直想再见欧桑（太太）你一面，怎么说呢，你不是这个行业的人士，可是你的观点很有趣啊，回到公司后，在会议上我也提到了你的建议。”

“怎么说呢，人总是存在着想要了解这个世界、想过上更好生活的愿望。”我回到张燕北身边坐下，和他紧挨在一起，营造出美好的夫妻氛围来，但又不可以太刻意，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表演的，也不晓得张燕北的演技可以去到什么程度，但那个时候，我们确实配合默契地将这些营造了出来。

“女人一旦上了年纪，或者觉得自己不太年轻了，不保养的话不行，于是就要买保养品，坦率地说，我的睡眠也不是很好，前阵子一整晚都没有睡，当时或第二天都觉得紧张，如果彻底未眠，那么皮肤会更差吧、眼纹和眼袋也……”

没有隐藏地，我将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困扰表现了出来：“很不安，不愿意对着自己的年龄服输，年轻的外表是我觉得最棒的财富，幸好有精华液和眼霜，在使用这些产品时，渐渐地有了安心的感觉，觉得如果有了它们的话，至少这些担忧可能会减少一点。”

“使用保养品啊……”山田一夫思索着，目光在我的脸上来回逡巡，“不过欧桑，有一件事我不太了解，你似乎不经常化妆吧，上次会面也是、这次到你家里作客也是，你似乎都不怎么化妆，我觉得很奇怪，不光是在家里，公司里面中国的女孩子好象也不怎么化妆的。”

“和日本的女人觉得化妆是对自己和世界的尊重不同，我知道日本人觉得女人不化妆、素颜，是不慎重对待自己和他人的行为，可是在中国，的确，并不是每个女人都习惯化妆的。”

我捧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了张燕北一眼：“我丈夫，我弟弟都有用男士保养品，可是同样地，在中国，有更多男人不知道需要保养这回事，中国人认为男人保养是女孩子气的做法，中国人推崇粗犷的男性美，毛孔粗大、皮肤粗糙的男人会被认为具有男子气概。”

“这样啊，是的，很伤脑筋呢。”山田一夫苦笑，瞄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在日本，有些过分投入在化妆里面的女人，有个名词被开玩笑为‘化妆妖怪’，可是，欧桑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啊，但连你这样的女人居然也不喜欢化妆，我真的很吃惊。”

“不，不是不喜欢化妆，而是我会害怕。”

“害怕？”山田一夫一怔，露出相当意外的表情。

“不管怎样的化妆品，如果说一点不伤害皮肤，那样是不可能的，我也不相信。”我下意识的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对于我这一辈、或者这个流派的人来说，形象是重要的，因为重要，所以不想冒险，如果化妆和卸妆是两个样子，甚至化妆会让卸妆之后的自己变得更可怕，那么我情愿不要化妆了。”

“这样啊。”山田一夫说。他还没再来得及继续下去，一直沉默的山田太太很是讶异地接了过来，这也是我印象中那个缄默地充当高级摆设品的日本中年女人，第一次发表自己的看法。

“如果做好卸妆和日常保养工作，没问题的。”她说，“女人化妆之前和化妆之后，所表现出的自信和气势是不一样的，化妆是女人的一种武器，使用这种武器来保护自己，不正是女人的生存之道吗？”

“女人的生存……之道吗？”我喃喃地说，那是很新颖的想法，在我开始思索这番话的意义时，两个男人都笑了起来，张燕北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缓缓移动着，那样的动作让我不太习惯，然而，我必须表现出很宁馨的样子，我知道这个时候张燕北的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不努力配合的话，我将无法原谅那样的自己。

“山田太太的话，让我想起了女人穿着高跟鞋前后的样子。”张燕北语气随意地说，我们都在用各种技巧和方法，让这些谈话充满日常与平和的感觉，不是掺杂了生意味道的讨论，而只是一对中国夫妻和日本夫妇的闲聊而已，我们想把谈话导入这样的模式中去。

“怎么说？”山田一夫相当感兴趣地说。

“女人穿上高跟鞋前后的模样，是完全不同的，所谓‘站在高跟鞋上看世界，看到的将是更宽阔更高的世界’，这句话是没有错的，穿上高跟鞋之后，不光是走路，连坐下来或者跑动时，女人自身身体的韵律也是不一样的。”

张燕北将抚摸我膝盖的手抬起，比了一个小小的圆圈：“但是更多的女人还不知道，化妆和穿上高跟鞋，对于她们来说意味着的是什么，同样的，也有无数男人不晓得，保养品和运动对他们的人生、甚至是他们的幸福，有着怎样的意义。”

“对于男人来说，我认为形象是相当重要的，当然不可能每个男人生下来都相当卡扣依（帅气），可是，要让男人认识到一点，那就是可能他们生下来不是那样卡扣依，但只要通过努力，一样可以充满魅力。”张燕北流畅的话语，似乎吸引了山田一夫的集中力。

“男人，运动、汗水、不断改变的身材，男人，保养、修饰、经营，不断散发的魅力，五官和身高这些是天生的，但是否有型、是否具有魅力，则可以通过后天来改变。”

“男人的皮肤能够代表什么，一张充满自信的脸，不光是能够泡到女孩子扣引（恋爱）而已，在工作中、在各种场合下，如果对于自己由内到外都散发着自信，那样的人生态度对于男人的生活将意味着什么、将改变着什么，我对于传递这一点非常具有兴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