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又是起了大早，赶了个晚集。傍晚时分，当杨耕三人匆匆赶到机场的时候，被告知飞机又晚点了。无论从哪里出发，只要是到达首都机场，飞机正点起飞都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大家也都习惯了。杨耕在候机大厅的咖啡厅里找了座，三人象征性的要了点饮料。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打发着这无聊的时光。

“你说我们的对手到底是瑞和还是格雷？”知道朱弘毅等人拜访了华一高层后，常思的眉头就一直皱着。

“国内公司的可能性大一些，但是不一定是瑞和。”杨耕眼睛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乘客，说道。

“我也觉得国内的可能性大一些，否则他们就没有必要在和格雷谈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把我们和瑞和再拉进来。”魏丽娜表情轻松的说道。

“也许是陪绑，让我们压压价，给格雷点颜色看看。”常思接口道。

“我从前也这样想过，但是，现在看这种可能性已经很小了！”杨耕语气坚决地说道。

“为什么？”常思有些不解。

“很简单，如果我们和瑞和都是陪绑的，瑞和就不可能见到华一的董事长或者总经理了。”

常思明白了杨耕的意思，点了点头，眼皮又垂了下去，表情看起来有点落寞：“看来这次又是和那个朱弘毅对上了。”

杨耕笑了笑，说道：“老常啊，你忘了还有弘智呢？”

“你怎么知道弘智一定会参与呢？也许他们会被格雷吓退呢？”常思嘟囔着。说完这句话，又忽然觉得有点不妥，这好像有点影射杨耕当初的避让。

听常思这么一说，魏丽娜乐了。“马达从来都是让别人避让他，他从来没有避让别人的道理。”

杨耕觉得常思这样想，应该是不希望再多一个对手了。于是耐心的解释道：“我们分析一下，首先，王景岩给我们说的很清楚了，那个蔡晓雨有个姑父在华一作副总裁，而蔡现在是弘智的代理。这条线是通的。弘智知道的可能性非常大。其次，退一步说，那个蔡晓雨没有给弘智汇报。那华一也会正式邀请弘智参与，毕竟国内就这么几家上得了台面的管理软件公司。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马达只要知道这件事，绝对不可能不参加！”

常思没见过马达，但是关于马达的事情他还是听同事讲了不少。听杨耕提到马达，于是问道：“马达是个什么样的人，真的很厉害吗？”

听常思这样一问，杨耕和魏丽娜都笑了。他们两个人对马达太熟悉了。

“马达这个人，天生就是个销售！”杨耕不容置疑的说道。

“比你怎么样？”常思看起来有点不以为然，抬了抬眼问道。

“我肯定不如他。”杨耕毫不犹豫的说道。他也的确是这样想的，在杨耕的内心深处，从来没有认为自己的销售能力会比马达强。

“老杨太谦虚了，他们俩根本就不是一类人！所以也没法比较。”魏丽娜接口道。

常思对这个问题的兴趣显然很大，追问道：“有什么区别？”

“最大的区别是对人的判断，杨耕看人总是先把人看成好人，除非那个人证明自己是个坏蛋。而马达相反，他看一个人，一开始一定是把他定义成一个坏人，除非那个人能够证明自己是好人。”魏丽娜微笑地说道。

杨耕没想到魏丽娜对自己和马达有这种看法，愣了一下，细细琢磨似乎又的确如此。这种思维模式的不同直接决定了处理问题方式的不同。其实也决定了最终的结果。

“老魏说得对，我是个理想主义者，马达是个实用主义者，他对人性的看法比我深刻的多，也比我心狠手辣。所以他比我强！”杨耕半开玩笑的说道。

“这样说来，就是我们三家拼个你死我活了？”常思问道。

“我只是说，我们几家不是陪绑的，可没说格雷已经完了。”杨耕笑道。他觉得常思现在的压力似乎有点太大了。对事情的判断主观性越来越强。

常思似乎也明白了，接口道：“那我们第一步是三家打一家，先把格雷干掉。以你、马达、朱弘毅三人的能力，这应该不是难事吧？”

杨耕叹了口气，他觉得常思现在情绪似乎不太对。做项目的过程中乐观还是悲观是靠事实去判断的，而不是靠分析。在没有事实的情况下一定要悲观。这也是基本的原则。于是解释道：“也不是这样的，目前看最有希望的仍然是格雷。怎么说呢，个人的能力放在一个大环境中起不了多大作用。这就好比你的个头是一米八，你对手的个头是一米五。都站在平地上你比他高的多。但是现在你的对手站在一个十米的平台上，你站在了一个五米的平台上。你们再比个头的话，你是一米八还是一米五根本就不重要了。”

常思明白了杨耕的意思。其实杨耕不说他也清楚，但是不知为什么，自己从内心就不愿承认这个现实。也许是因为今天拜访华一几个部门的时候都吃了闭门羹，对自己的情绪产生了影响，常思内心深处渐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是冤家不碰头，当杨耕三人喝完咖啡，准备登机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于德仁和朱弘毅。

五个人走了个正对面，谁都无可回避了。杨耕的脸色先是沉了一下，继而又恢复了常态。眼睛直视着于德仁，等着他的反应。

突然看见杨耕，于德仁明显有些措手不及，脚步停顿下来，脸上有点不自然，不过马上就换成了一幅笑脸。“小杨！你是杨耕吧？”

杨耕和于德仁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他开始并不能确定于德仁是否还认得自己，看来于德仁的记性还不错。于是淡淡的答道：“是我，于总。”

看到杨耕的表情，于德仁觉得有点尴尬。不过，马上转成了疑惑，这小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小杨，真是太巧了，你怎么到包头了？”

杨耕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奇怪的，和你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华一。”杨耕并不想隐瞒自己介入华一项目的事情。因为这种事情也不会隐瞒太久。说谎反而让对方瞧不起。何况有朱弘毅在，他肯定立刻猜出杨耕一行的目的。

“你现在在哪家公司？”于德仁显然明白了杨耕现在已经是对手了。

“飞捷。”杨耕实在不愿多说话。

“我们瑞和的庙太小了，容不下你这座神啊。”看到杨耕面色不善，于德仁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了。话里也开始带刺。

杨耕忍不住有些愤懑，这个混蛋竟然说这种话，是不是把天下人都看成傻瓜了。于是接口道：“于总，你过奖了，我算哪尊神。不过鱼长大了总是希望换一个大一点池塘。你说对吗？”

听到杨耕这样说，于德仁脸色一变，一下被呛到了那里，站在于德仁身边的朱弘毅看到于德仁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他知道于德仁一定会恼羞成怒，不过对于一个已经不再瑞和的杨耕，于德仁也没什么辙。但是场面上还要让于德仁过的去，于是说道：“杨耕，你好啊。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朱总，你好，快两年没见了吧，你还这么帅。”实际上，自从马达离开后，杨耕和朱弘毅还是见过几次面。俩人偶尔会到后海的酒吧去聊聊天。当然次数也不是太多。

朱弘毅马上明白了杨耕的意思，他不愿让于德仁知道俩人还有联系。以免对自己产生不利的影响。但是朱弘毅觉得杨耕有点多虑了。我想和谁来往，他于德仁挡得住吗！不过他还是很感激杨耕，接口道：“我都是半老徐郎了，帅不起来了。”

于德仁看了看杨耕又看了看朱弘毅，眼睛里有了一丝疑惑，嘴里还是不咸不淡的说道：“你们也对华一有兴趣？”在内心深处，于德仁已经认为华一项目已经是自己锅里的肉，任谁也抢不走。不过还是对杨耕来捣乱感到不舒服。

杨耕有些懒得说话，不过还是觉得于德仁的口气有些可笑，接口道：“连你于总都大驾光临的项目，我哪能错过。”

于德仁越发感觉不舒服了，这个杨耕真是个刺头，竟然放在了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上说话，真是不知深浅。当初把他赶走是多么明智的决定，否则不知道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不过自己大人不见小人怪，不和他一般见识。还是赶快排队登机吧。

看着两人离开，常思凑了上来，笑着问道：“老杨，你情绪不对啊，是不是和那个白胖子有什么过节。”

杨耕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不过他并不想告诉常思从前的事情。于是打着哈哈道：“是吗？我怎么没觉出来呢，是不是对手见面，分外眼红啊？”

魏丽娜接口道：“老杨，我们可从来没见你这样过。恐怕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吧。”

被人说破了心事，杨耕有点不自在，呵呵的笑了两声，没说话，掏出手机，对两人说道：“我打个电话，你们先去排队登机吧，我马上来。”

走到远处，杨耕拨通了赵世友的电话，没有客气，开门见山的问道：“老赵，于德仁的材料搜集的怎么样了？”

“不少了，够这个王八蛋喝一壶了。”那端的赵世友恨恨的说道。

“马上寄给唐思哲！”

“好的，实名还是匿名？”

“匿名！”杨耕咬着后槽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