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川这样说明显是在映射格雷，因为去年格雷被美国的一个客户告上了法庭，要求赔偿5亿美金。这事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不过朱弘毅很是怀疑陈雅是否知道这件事。

“从另一方面说，我们也失败不起，华一在全国的名头实在太响了。做好了，一切都好说，做不好肯定会对瑞和在市场上形成极大的冲击。我们在国内可是金子招牌啊，砸不起。”韩国川补充道。

“听起来倒像是一场赌博，有点成王败寇的意思。”陈雅微笑着说道。“你们软件应该卖多少钱？太少了也就没意思了。”

听到陈雅的问题，朱弘毅头大了一圈，这个问题无论是谁都很难在这个时候回答出来，但是却也不能回避。朱弘毅清楚，在陈雅这类人眼里，无论什么样的产品都只不过是个金融工具而已。

韩国川笑了笑，接口道：“看一个软件卖多少钱，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看客户要出多少钱。”

陈雅楞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预算华一倒是有，肯定是千万数量级。不过预算也只是预算，既可以不用花那么多钱，也可以花的比预想的多的多。”

朱弘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过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了，于是站起身来，冲陈雅点了点头，说道：“抱歉，我出去打个电话。”

走出包房，朱弘毅发现大厅里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座位基本都坐满了。他本想找个空位坐一会，但是看来是不可能了。回头看到咖啡店里竟然还有一个后门，便信步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后面竟然是个小院，小院里有几块精致的草坪。两把木椅、一张石桌。一墙之隔的外面看起来是座小区，被矮墙隔开，三三两两的居民在矮墙外悠闲的散着步，不时有汽车缓缓滑过，倒是更映衬出小院的安静。

朱弘毅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处闹中取静的所在。他走到木椅前坐了下来，点起一只烟，消磨着这段无聊的时间。他其实也没有什么电话可打。但是，他必须要留出一段时间，让韩国川和陈雅谈清楚彼此间的交易。这种事情是绝不能进入第三个人的耳朵的，所以他理所当然要回避，不但是要回避陈雅，也是要回避韩国川。

夏日的夜空高远而清爽，繁星点点，月色皎洁。朱弘毅的心也慢慢安静下来。印象中，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惬意的心境了。转头看看墙外拿着蒲扇遛弯的几个大爷大妈。朱弘毅内心忽然觉得非常的羡慕，甚至有了点嫉妒。

每个人的对幸福的感觉真是不一样。家财万贯，挥斥方遒是幸福，清风明月，蒲扇轻摇也是幸福，很多幸福，既是唾手可得。又是遥不可及。它似乎跟很多东西有联系，钱、权利、智慧、运气等等。但是又似乎都没关系。

韩国川幸福吗？他无论是得意还是失意，看起来总是波澜不惊，处之淡然，但是却也是早生华发，大部分时间都是一脸的疲惫，甚至是无奈。

陈雅幸福吗？如果华一的项目做下来，她至少几百万就会落入囊中，她每年只要随手做几件这样的事情，可能就会超过自己一生的收入。但是代价和风险呢？是自己这种平头百姓敢承担的吗？

还有自己，华一的战斗马上就要打响了，虽然现在自己手里有了一张好牌，但是参与这种项目的对手，谁手里又是空空如也呢？每一个项目都是人生的一个机会，但是也很可能是人生的一个陷阱。越是大的项目越是如此。自己的人生就是在这样一场接一场的战斗中度过的。有成功也有失败，但愿能够依靠这些东西不断垫起自己向上的台阶。不过反过来想想自己追逐的那点东西和陈雅比起来简直连自卑的资格都不够。可是为什么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自卑呢？而且还不断的孜孜以求，乐此不疲。

难道这就是命，刚过三十难道自己就知天命了？呵呵，命又是什么？一个生在北京城的家伙至少要比一个生在山沟的兄弟少奋斗十年！而自己再奋斗二十年恐怕也赶不上陈雅。

命运是什么？难道真的像韩国川所说的，若问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若问来世果,今生做者是。或者像当年Jeff所说的，性格决定命运，格局决定结局。或者干脆就像马达所理解的一样，认命不认输。

随着年龄的增长，再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为什么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当事情正在发生的时候，懵懵懂懂，无知无觉。可是当回忆这些往事的时候，又会发现一切似乎都是必然。无论再发生千百次也一样是那样的结果。难道这就是韩国川经常说的：宿命！

韩国川和朱弘毅与陈雅的见面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两人在夜色里看着陈雅的黑色甲壳虫缓缓的消失在小街的尽头。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韩国川眼光一直盯着远处，没有说话。还是朱弘毅先开口了：“韩总，你觉得这个人可信吗？”朱弘毅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骗子和掮客在北京城里到处都是。稍不注意就会完全陷进去。但是深不见底的高人也很多。而骗子和高人有时候还真不好区分。

“应该可信，华一的董事长尹国民正在北京开会，明天陈雅会把他约出来，和我们见个面，只要她能约得出来，就证明没问题了。”韩国川的语气听起来对陈雅颇为信任。

“陈雅是什么背景？”这是朱弘毅最关心的问题，他需要判断陈雅的背景对尹国民有多大的影响力。

韩国川显然也明白朱弘毅所指的背景是什么，接口道：“她只是说是世交，没有具体说到底是什么关系，陈雅是于德仁介绍给唐总的。我听唐总说，陈雅应该是个高官的儿媳。”

朱弘毅觉得韩国川似乎也不是特别清楚陈雅的背景，也许只有于德仁和唐思哲明白，不过无所谓了，只要能帮自己拿单就行了。

俩人边说话边迈步向停车场走去，忽然一高一矮两人堵在了他们面前，朱弘毅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仔细打量一下，应该是一对母女，母亲三十多岁的样子，女儿应该不超过十岁。穿的都很朴素，但是也都很干净，女孩穿了件粉红色的连衣裙，样式有些陈旧。母亲上身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衫，下身黑色的长裤，也很整洁。

朱弘毅立刻明白了这母女俩的意图，刚要开口。那位母亲却先开口了：“两位老板，我们母女俩到北京旅游，随身的衣物，钱包都被人偷了，您行行好，能给我们一点吃饭的钱吗？”

朱弘毅皱了皱眉头，像这样的乞讨者，满北京都是，只要你在街头步行超过十分钟，必然能碰到一个。而且基本都是骗子。朱弘毅正想摆摆手请他们让开，小女孩又说话了：“两位叔叔，我很饿，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我想吃饭。”

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小女孩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声音听起来也是怯生生的，也有些有气无力。小手紧紧抓住妈妈的衣襟。说完话，头慢慢的低了下去。

韩国川先是楞了一下，继而目光温和的看着小女孩，问道：“上学了吗？”

“我上四年级了。”小女孩低着头说道。

韩国川没有再问，手向兜里掏了掏，看看身上有没有零钱。一伸手却掏出了一张100元的纸币。不过韩国川并没有犹豫，直接递给了小女孩，说道：“孩子，去附近麦当劳吃点饭吧。”

孩子的母亲也吓了一跳，没想到面前的这人如此大方，喃喃的说着谢谢，带着女孩离开了。

朱弘毅也有些吃惊，看着这父女俩远去的背影，转头对韩国川苦笑道：“韩总，这俩人应该是骗子吧，你也忒大方了点。”

“可能吧，不过我给她钱，不是为了她们，而是为了我们自己。布施能够消业，又能积累资粮。别忘了我们总要做一些不得已的事情！”看着远处两人渐渐远去，韩国川像是对朱弘毅，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