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深巷明朝卖杏花

第一节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毕凡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并没有开灯。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右手漫无目的双击着鼠标，屏幕上的窗口随着鼠标的点击不断地打开又关闭，关闭又打开。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一个多小时了。每当他有什么解不开的包袱时，都会习惯性的做这个规定动作，只是他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过。

五一之后，司徒高歌又提拔了一个部门副经理，郭大光走后这个位置一直空着，毕凡也没打算让人顶替。可是司徒却不管自己怎么想，直接提了王贺楠来做这个位子。王贺楠是部门的老员工，大学毕业后就直接到了大区的实施服务部。一干就是六年。勤勤恳恳，老老实实，从不越雷池一步。除了开会，大部分时间毕凡的头脑中就从来没有这个人。当司徒高歌提名她做副经理的时候，毕凡甚至都想不起她应该长什么样了。不过他却没敢有任何异议，他太了解司徒是什么人了。在司徒面前自己只有听话的份。不过毕凡对王贺楠的提升虽然感觉突然，却没有多想，郭大光走了，有人顶上也属正常。只是这个位置似乎应该是齐明的，不知为什么落到了王贺楠的头上。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正常了，连续几次部门经理会司徒都要求叫上王贺楠和齐明，在毕凡的认识里，他们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大客户部就从来都是杨耕一个人参加。更让人不能接受的是，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而且部门的事情司徒最近好像很少问自己了，而是直接找他俩。这实在让自己难以容忍。尤其是刚才的会上，司徒竟然一句话都没问自己，所有的问题都抛给了那俩人。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是兢兢业业，鞍前马后的伺候领导。可以说，司徒交代的每件事情自己都会尽最大努力去做。别的方面好像也没有什么错，不迟到、不早退。上班比司徒来得早，；除了接发邮件，自己几乎从不上网，当然公司的网站例外。而且也不像杨耕他们那伙人没事就吆五喝六的出去喝酒、踢球。他没这爱好，吃喝嫖赌一律不沾。但是到底错到哪了呢？

正在毕凡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轻轻的敲了两下门，毕凡赶忙收了收心神。说了声：“请进！”

进来的是齐明，齐明冲毕凡‘嘿嘿’笑了两声，才开口道：“领导辛苦了，这么晚还不下班？”

毕凡这才意识到，天已经不早了。抬头看了看窗外，又回头向齐明问道：“有什么事吗？”

“还是内蒙古包头的那家矿业集团，就是我上次给你汇报过的华一，你还有印象吗？”齐明陪着小心说道，他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毕凡的脸色很不好看。

说到华一，毕凡立刻想起来了。华一是全国著名的矿业集团，也是飞捷的老客户，当然前期只从飞捷买了很少的一点财务软件。两个月前，自己的人去服务的时候，发现他们正准备进行软件选型。当时华一刚刚开始和美国著名管理软件公司格雷系统软件接触。服务人员把消息告诉了齐明，齐明及时给毕凡做了汇报，当时毕凡的反应不咸不淡：“不着急，也许是客户一时冲动，等等看，如果客户真打算选软件，再告诉杨耕不迟。”

听毕凡这么说，齐明也就没多操心，可是两个月过后，那边又传来消息，客户的这次选型很彻底，从前的财务软件也要彻底换掉。这下齐明坐不住了，因为按照公司规定，被人换掉软件是一定要有个说法的，否则司徒那关不好过。

听完齐明的担心，毕凡到没有着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明天上班后把这个项目信息告诉杨耕吧，销售毕竟是他们的事。”

齐明走出毕凡办公室的时候，迎面看到杨耕从司徒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赶忙冲着杨耕道：“杨总，有个内蒙的项目，你看要不要关注一下。”

杨耕一听有项目，立刻来了精神，接口道：“好啊，到我那详细说说。”

杨耕最近的压力可以说与日俱增。马上到六月底了，自己全年的任务完成率还没达到40%。这段时间杨耕几乎是拼了命了，最近这两个月，他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出差的路上度过的。很多时候甚至直接拿火车当宾馆了。

下午杨耕刚赶回来，参加司徒主持的部门会。开完会之后，他又找到了司徒高歌，把最近一些项目的情况做了汇报。虽然任务完成的不好，但是司徒并没有责怪杨耕。听完杨耕的汇报，司徒只是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小杨，完成率多少不要太在意，这个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你永远都不要太在乎，一个是任务，一个是竞争对手。对待任务，你的态度应该是只管向前冲，什么也不用理。对待竞争对手，你就直接不要把它们看成是东西。”

听完司徒的高论，杨耕一头雾水的走出办公室，想了想，除了努力向前冲，似乎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心里还是轻松了不少。

齐明的信息即简单又悲观。杨耕的第一感觉是这项目肯定没戏了，都让人家折腾两个月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过还是很感谢齐明，毕竟人家把项目信息详细告诉自己了。

不知是不是在等着杨耕，常思也还没走，刚才齐明的话他一字不漏的都听到了，等齐明走后，常思走到杨耕工位前，问道：“老杨，齐明刚才说的项目你觉得怎么样？”

杨耕明白常思‘怎么样’的意思，叹了口气，说道：“应该不怎么样，你想想，我们的老客户，选型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过我们。这是什么意思？而且事情已经开始两个多月了。别人该做的事情也做的差不多了，情况肯定很不乐观啊！”

“客户为什么没有及时告诉我们？是对我们服务有意见吗？”常思皱着眉头问道。

杨耕知道，常思对软件行业的了解还是不多，便耐心解释道：“这倒不一定，最大的可能是，客户根本就没打算上国内的软件。就像是想买宝马的人，不会到卖捷达的店里去看是一个道理。”

常思又垂下了眼睛，不过想了一会，却开口道：“这是不是也说明这个项目的预算相当可观？”

杨耕心中一动，不过转念一想，站在销售管理的角度，自己还是应该把有限的资源投入到最可能见效的地方去，于是笑笑说道：“相当可观又能怎么样？那不是我们的战场啊。”

“但是捷达也是车。”常思的声音里有股执拗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