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周五早上，杨耕迟到了一会，原因也很简单：堵车。黄家富早到了，正一边在电脑上看着什么，一边自得其乐的哼着小曲。

“老黄，一大早就开锣了，唱的是《二泉映月》吧？这么喜兴。”杨耕放下电脑包调侃道。

“啥欣赏水平啊，我刚才唱的是《贝多芬第七交响曲》。主要是想给大家提升一下品位。”黄家富大声回应着，毫无疑问老黄又犯了众怒，这句话立刻召来大家的一阵鄙视。

杨耕一边打开电脑，一边想着贝多芬到底有没有过第七交响曲。黄家富凑了过来，冲着杨耕低声说道：“大通要报价了。询价单宋新军下班之前就能发出来，在这之前，他想征求一下我们的意见。”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杨耕一时没反应过来。

“应该是好消息吧，说明这个项目快结案了。”黄家富一直对大通项目胸有成竹。作为一个老销售，他非常清楚，当形势对自己有利时，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推动项目尽快结案。反之就要尽力让项目停下来。

杨耕想了想，觉得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皱了皱眉道：“我们到会议室再讨论一下吧。”

“报价的事是谁提出来的？”两人坐定，杨耕首先开口。

“是宋新军，不过也是咱们一直操纵的结果。”老黄得意的笑了笑，他眼睛本来就小，一笑起来，杨耕都很难找到在哪了。

“马达是什么人，你比我还清楚。你太乐观了吧？”这段时间杨耕没怎么了解这个项目。但是他知道马达决不会善罢甘休。

“老马当然是大大的难对付，不过据宋新军说，这个项目他只出过一次面，而且是前期。最重要的是老马没见到什么重要人物。”老黄当然忌惮马达。对马达的动向他可以说是一直密切关注。

听到这，杨耕松了口气。继而说道：“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老黄你想想，咱们经历的项目哪有这么简单的？我们现在只搞定了宋新军，夏总算是对我们有好感。而宋新军顶多算是个UB（使用购买者），几个老大都没有明确表态。这时候报价千万要谨慎啊。”

“这我知道，但是，老杨你也清楚他们几个老总之间的关系。我觉得我们一开始的策略还是相当有效的，宋新军很卖力地帮我们，应该问题不大。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不大，我觉得老马未必太关注。跑前跑后的都是弘智一个叫王纹的小姑娘。嫩的很，哪能斗得过我这只老狐狸。”说到这，老黄眯了眯小眼睛。脸上浮现出一幅老谋深算的表情。

杨耕还是觉得不放心，不过前前后后的想了一遍，好像也没什么疏漏，也许老马对这个项目真没放心上。不过还是叮嘱道：“老黄，你也清楚，报价这个环节是做项目最难过的一关，大意不得啊。”

“这我知道，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想怎么操作这件事。”说到这，老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次也会要求弘智报价，而最终两家的报价都得和信息中心的孙主任、余主任一起开封，很难事先知道。如果弘智报少了，两家差距太大，我们就有麻烦了，到时候宋新军都没法帮我们说话。但是如果弘智报高，而我们报低，那就亏大了。”

杨耕明白，老黄的意思是先要套出弘智的报价，在这个基础上自己再择机行事，于是接口道：“老黄，你要清楚，即使前期马达没怎么参与这个项目，在报价阶段，他也不可能不知道。我们还真的要好好想想怎么骗过马达。”

“这正是我发愁的地方，老马虽然姓马，但是没有一点马这种动物的善良，这大哥比狐狸都猾，比狼都狠。”老黄有些愁眉不展。

杨耕看得出老黄对马达确实有些害怕，想了想说道：“老黄，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宋新军很顶我们，这张牌老马手里没有。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并不是报价，而是给宋新军输送足够的炮弹，让他帮我们打弘智。”

“对啊，这里面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你的意思是？”老黄似乎明白了杨耕的企图。

“我们先想办法套套马达的底，你和宋新军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这样做：让他在询价单的模块数和用户许可方面做做手脚，要求的要比实际用到的尽量少一些。如果弘智价格报的特别低，我们就让宋新军变换模块，增加用户许可。以此逼迫弘智涨价。如果他报的比较高，那就好办了。”杨耕笑了笑，没往下说。

“如果他们报高了，宋新军肯定直接搞死他们了。我就怕他报低不报高，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我估计这很难是最后一次报价，我们不妨报高一些。同时许可数也比大通要求的高出一些。这样做，假使我们比弘智的价格高出太多，宋新军也能替我们说话。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操作二次报价了。而那时我们肯定知道马达的报价。而即使马达知道了我们的报价，也不会立刻明白我们的意图。”老黄来了精神。

杨耕笑了，他和老黄想到一起去了：“就这么干，不过要特别注意一点，发给弘智的询价单，要完全按照弘智的产品名称写，不要让马达看出破绽。另外一定事先和宋新军沟通好，你最好今天下午能去一趟。”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杨耕收到了一份Mail，Mail是以人力资源部的名义发的，内容很简单，大致是说由于上月的人员流失问题，主要责任在郭大光身上，撤销郭大光的实施服务部副经理的职位。Mail是发给大区所有人的。看完邮件，杨耕抬头朝郭大光的工位看了一眼，工位已是空空如也，不但没有人，连办公用品都没有了。

杨耕赶忙转头问了一下身边的赵菡，“郭大光是不是离职了？”他知道女人的小道消息往往比男人灵通的多。

“都走了两天了。老实人就是容易吃亏啊！”赵菡感叹道。声音听起来满是同情。

杨耕坐在工位上，半天没有说话，默默地想着心事。是不是自己那天的话说得太过了，无意中伤害到他了？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太该骂了。当初的本意是针对毕凡，没想伤害郭大光。是不是还有办法弥补一下？有没有可能帮他找份工作？要不给朱弘毅或者马达推荐一下？杨耕边想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毕凡的办公室，门紧闭着，没有灯光透出来。看来毕凡今天没在。

正在杨耕胡思乱想的时候，又一封Mail发了过来。杨耕低头看了看，竟然是齐明发的。而且是的，仅转发给自己。这让杨耕有些奇怪，印象里齐明好像从来没给自己单独发过邮件。杨耕轻轻点了一下鼠标，打开邮件。先看了一下表头，原件是转发的毕凡的邮件，发送对象是实施服务部的全体员工。

各位同事，好：

郭大光的事情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昨天我与总部和司徒总进行了沟通,司徒总、贾总等领导指出，实施服务部工作执行力、团队战斗力都不够强。对此我首先有责任，平时对大家要求不够严格，不够细致，在管理和监督过程中包容、妥协太多。督促、检查太少。我昨天对前期的工作做了思考。我不知道各位是如何看待现在的状况，是不是无所谓的态度？目前团队存在随意性太强、工作懈怠、抱怨太多等问题。我每周都会检查你们的工作计划，可是，你们做的怎样呢？有的同事根本就不写工作计划，更谈不上合理安排工作。写了工作计划的同事，你们对照一下自己的总结，完成了多少？我不明白大家在做什么，有这么多的项目在等着我们去做。可是又有多少人在用心执行？有多少人在加班？我周六加班的时候很少能看到大家在办公室。这是为什么？

郭大光的事情是一个沉痛的教训，我相信现在很多人还像他一样，不明白领导们的良苦用心。也不明白领导对大家的期望。经常做一些令领导失望的事，甚至是玩忽职守。大家经常在外面出差，我不可能天天盯着大家，也相信大家都是成年人，也能管理自己，请大家都反思一下，以郭大光的事情为戒，想想自己该怎么做。集团和大区的领导都在看着我们呢。

我以前对大家说过，如果对部门，对我个人有什么意见，可以找我谈，可是，谁找我谈过？是对部门的工作很认可，还是根本无所谓？我看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太危险了！一个对所在团队不关心的人，是没有必要在团队里呆下去的！我党、我军为什么能成功？首先是统一思想，目标一致，可是我们做到了吗？

以上内容，各位不用着急回复，考虑一下这些问题是否存在，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月度会议之前，大家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工作，月度会上每个人都必须提出自己的改进计划。

杨耕看完邮件，对毕凡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纵观整个邮件，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成绩都是领导关怀出来的，错误都是父母遗传过来的。

杨耕又返回头去看了看发件时间，竟然是在15分钟前。抬头又看了一眼毕凡办公室的门，紧闭的门变成了虚掩。但是灯仍然没亮，看来毕凡在办公室。杨耕转脸看了看齐明的工位，齐明背对着杨耕的方向，盯着笔记本电脑在看着什么。杨耕有些纳闷，为什么齐明会把Mai发给自己呢？是郭大光的离开让他感觉寒心了，发泄一下。还是在抱怨自己上次会议上的针锋相对，连累大家？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