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

上午一上班，司令部就来电话催促岳参谋长上去汇报前天“黄海表”会议关于处决一批地下党嫌疑分子的决定。

他手忙脚乱的把上次主持“黄海表“会议的会议记录和相关材料整理好，放进文件夹里，急三火四的离开参谋长室跑上四楼……

警备司令部。东南座四楼。

司令室。

田秘书刚给青花瓷盖碗里沏上了上等的崂山秋茶。

丁司令托着盖碗，嗅着那随着白白水雾飘溢出的阵阵清香，望着桌子上那张黑名单。

前天下午，岳参谋长主持开完“黄海表”会议后，上来汇报过一次，还放下了这张黑名单。当时丁司令忙得很，只知道这些被抓的地下党嫌疑分子要被处决，也没顾得上细问。今天，是曾讯那个审查计划实施的日子。

“这些人都是什么时候抓的？都是哪里抓的？”他扭动着胖胖的身躯，调正了下坐姿，问。

岳参谋长站在他的身旁汇报：“都是两、三个月前抓的。有两个是颐中烟厂的地下组织成员，在开会研究罢工事宜时，被丨警丨察局特务队闻悉捕获……还有三个是在码头领头闹事的家伙，是秦市长指示丨警丨察局前去秘密逮捕的，虽然他们拒不承认，但告发他们的大把头们说这三个人确系码头地下党骨干……最后这四个是岛城中统调查室抓捕的由潍坊来岛城的地下党分子……”

“处决几个地下党分子，对岛城隐藏着的地下组织予以震慑，也好。”丁司令呷了一口茶，慢吞吞地讲。

“司令，在会议上，保密局曾局长提出这一次由宪兵队押解和警戒，让我们警备司令部派思想忠诚的青年军官前去执行。我当场给与否决。这不是乱来吗？处决地下党分子历来都是丨警丨察局和他们军统的活儿，把我们的军官扯进去算什么？可曾主任硬说这个意见已经征得了您的同意了。他真的跟您说过？您真的同意了？”岳参谋长半信半疑地问。

丁司令心里的火窜了上来，把盖碗往桌上“桄榔”一扔，没好气儿地说：“这个曾讯口口声声要用这次处决地下党来验证这次‘泄密事件’中被调查的军官，以考察他们对党国的忠诚，还说什么‘人都有个心理极限’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想想，这种荒唐的事情我能答应吗？可是，济南许站长撮弄着王耀武司令打电话命我全力配合……抓走了蓝义贵不算，非要再搞出几个所谓的‘同伙’来才痛快，这不是无中生有吗？！岳参谋长，记着，只要是他保密局相关人等到你参谋处办人员、货物的通行证，一律无限拖延……”

“我看那曾讯就憋着把自己的功劳搞大些的心思，以图能引起南京毛局长的重视……”岳参谋长也一直为蓝义贵被抓到济南而不满。

丁司令烦躁地扬扬手：“算了算了。别提那个‘扫把星’曾讯了。是今天上午十点半执行嘛？党政处陈处长带军官们去了吗？”说着，他转脸又问田秘书。

田秘书回答：“他们十点钟在大厅门口集合。我已经调派了一辆美式中卡负责送他们前去团岛刑场。枪械弹药也备好，交给了陈处长保管。”

“他姥姥的！这算哪门子事儿呀！”丁司令撸了撸袖子，有些不太斯文地骂道……

秋季的岛城降雨较少，蒸发量高。可今天却是是个阴晦的天气。

方剑春和曲得生等人在司令部一楼大厅集合后，被党政处的两名处长领上了一辆美式中卡车。

林丽萍开车，陈处长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方剑春他们人分坐在搭着帆布棚的中卡后车厢的两侧，除了在军法处被关押过四名军官外，还有刘队长等三名科长。一律穿着的夹克式秋季尉官军装，且不允许带军帽。

车厢的中间放置着两个深绿色的军火弹药箱。方剑春猜不出具体是要去执行什么样的任务，但从这些物品来看是一个要动用枪火的特殊任务……

一路上谁也不说话，中卡车在马上行进，军官们的身体随着车体不停的晃动着。过了不短的时间，透进车厢的风愈来愈凉，渐渐地闻到了海腥味……

经过一阵剧烈的颠簸，车子嘎然停住，陈处长下车转到后车厢处，命令全部下车，并让最后两名军官把军火箱子打开。

方剑春跳下车，伸展了下身躯，活动了一下腰。这才发现已经到了荒凉的团到海边……

德国人在这里修建了团岛灯塔和炮台，有一条团岛一路由台西居民区直通这里。海边是一片偏僻的荒滩，前方是一座被废弃的小古堡似的电报房，日军第一次侵占岛城时在此设立军事电台，内有地道直通远处的炮台。它孤零零的矗立在浪涛拍击的海岸，显得神秘而又阴森……荒滩的右侧是水上飞机场。

这里曾是二、三十年代的主要刑场，当时的岛城四方地下支部书记李慰农等进步人士被日本人勾结中国军阀枪杀于此。由于有刑场又是军事重地，周围曾设有警戒区，所以几无人家居住，平时也鲜有人来。离此几里地外尚可望见一片盖着薄薄瓦片的矮矮木屋的棚户区……

最后两名军官把军火箱拖到车下，陈处长上前打开，给每名军官分发了一支崭新的美制左轮手枪，捎带着一包油纸包装的子丨弹丨。

“把子丨弹丨上膛，不要打开保险。排好队，跟林副处长走！”陈处长下达着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