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听筒那端没有出声。
小梅一愣，又喂了一声。还是没有回答。
她刚想发问，只听“嘟——”一声，那边挂断了。
她又一愣，赶紧回拨，铃声绵延不断，就是没人接。奇怪的是一直没转留言箱，莫非是公话不成？上网一查，那号码来自西海岸某州。那里满大街都是华人，她有好几个校友住那，但都是些点头之交，还不够没封邮件铺垫就拨电话。
大概打错了，她想。这样一想便没放心上，开始四处找人跳舞。不知怎的，白睡女们今天也忙。换了往常，时不凑巧那就改天，一个人洗洗也就睡了。可今晚她偏不甘心。在这小屋是一秒也坐不下去了，必须起来行动。洗漱，化妆，叫出租，换上妖冶冻人的衣服，站在冬夜大街上兴奋地哆嗦。望见的士顶灯在街尾亮起的刹那，什么卡片，什么许飞，都他妈的滚一边去吧。
她知道一个人去夜场是连白睡帮也没胆做的事。羊入虎穴，到时就不是脱不脱裤子的问题——要是撞上个喜欢杀鸡或疑似鸡的，恐怕脑袋都得搬家。但她顾不上了。管它呢，去了再说！
今天周四，场子里人不多。但这并不影响小梅被人包围的速度——对于美女，尤其是穿得少的美女，精子们一向是很有热情的。可惜数量还是影响了质量，就算矮里挑长，也还是让人没什么脱裤动力。于是小梅挽拒一众邀约，给自己买了杯酒，在吧台一角坐下，静观舞池军情。几口下肚，身体开始随音乐微微扭摆。不扭还好，一扭就把众精子挨了打击的热情给重新搅起来了。几个不折不挠的，像苍蝇一样对她左右开弓，硬要为她买酒。
正纠缠间，忽然有谁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转头一看，暗影里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他。
“我是……”那张脸冲她喊。可惜音乐太响，她没听清。
“谁？”她大声问。
“……”那张脸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听清。但记忆却支离浮了上来——这不是那个……那个医生吗？
正追想间，男人不知何时掏出手机，在上面啪啪打下几行字，然后递给小梅。
“我是丹尼尔，还记得吗？在琳达家派对见过的。你一个人？”
她点头。他又拿过手机，啪啪又是几行：“我有朋友在楼上VIP座开生日会，你要来吗？不来也没关系，难得碰见，我请你。想喝什么？”
这架式，压根就不容回绝。她打量他几眼，此男穿得不错，发型也算顺眼，但脸实在太丑，上床绝不可能。可人家也算半个熟人，就给他个面子，喝一杯吧，顺便也让身边这些死缠烂打的家伙知难而退。
这样一想，她说：“长岛冰茶。”
丹尼尔人不错，年薪学历，放纸上绝对是丈母娘的最爱。可惜从纸上下来，立马就打了折扣。长相倒是其次，这个银子能补。但有些东西连银子也补不了，比如眼神，气度，跟女人的交谈技巧——什么时候恭维，什么时候建议，什么时候一拍胸脯说有我呢你别怕，都是决定有无下文的关键。丈母娘的最爱们在此分流，上等男被很多人追，中等男追很多人，下等呢，就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多数感情史空白却被媒婆强力推介的而立男，基本属于此类。
当然，鸡不鸡肋，也是因人而异。对于以小丹后妈为代表的女人而言，决定男人等级的因素只有一条：银子。但小梅不是小丹后妈，不然也不会跟了许飞六年。因此半杯酒都没喝完，就坐不下去了：这位医生同志，竟然花了半小时跟她详细描述如何解剖尸体，啪啪啪顾自在手机上打得飞快，也不看看听众表情。
“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小梅好容易逮到一个间隙，连忙示意。
聪明的，听到这句话，自然知道其中含义。可阿丹显然不谙夜场暗语，小梅说要方便，他竟自告奋勇帮她开道，左手捧酒右手提包地候在厕所门口。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糊涂？小梅有些好笑。笑过之后就有些鄙夷——多谢许飞，她学会了把男人往坏处想。一往坏处想，就觉得这伎俩太不上台面：你谁啊，不就买了杯酒吗，还想绑住我不成？
这样一想，脸色就有点沉，借酒劲喊：“我去跳会儿舞，改天再聊！”
谁知丹医生居然不接翎子：“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陪你去吧？”
危险？怕危险来这儿干吗？她有些不耐烦了：“不用了，你去陪你朋友吧！”
“你不知道，舞池里那些都是来找乐的……”阿丹不折不挠，“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找乐？你不就是来找乐的么。要不为了找乐，你能买酒给我吗？奶奶的，婊子立坊立到我头上了。小梅抓过包，一摆手就进了舞池。
这下丹尼尔急了，几步跟了过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拍，被服务生抢先一步——这家韩国人开的夜店，秉承大韩民国优良传统，采取服务生拉皮条制，即，楼上VIP座的大爷们看上了谁，就让服务生下来拉人。阿丹缠了小梅这么久，楼上的大爷们早急了，服务生也急了——事关小费，能不急吗？于是逮着机会就扎了过来，擒住小梅手臂往VIP座“请”。
小梅对棒子不来电，但此刻别说棒子，就是鬼子也比鸡肋男强。毕竟是来找乐的，丈母娘怎么想，那是酒醒以后的事。于是她欲拒还迎地跟服务生上楼，把阿丹撂在身后。
这夜接下去的情节小梅记不清了。到底喝了多少，就更记不得了。唯一记得的是一觉醒来，竟在自家，且身边没有男人。
正疑惑，瞥见桌上有张纸条。挣扎起身，摇摇晃晃过去看。
纸条上一行字：以后别喝这么多了。
没有署名。
啊？她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