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政治学（25）一言堂的峨眉

10、不会站队的静玄

站队，是政治角斗中的一个永恒话题。有人说凡是在政治斗争中倒下的人，都是站错队的人。也有人说，政治斗争没有真正的赢家，因为风水轮流转，你不可能每次都选择正确，至于死后名随身灭，更是常事。还有人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站队，洁身自好，但自保又是门技术活。

总之一个字：难！

不过这事儿除了自身难度大之外，跟个人天赋也很有关系。一次站队就失败的人，智商和情商肯定好不到哪里去，连站几次都过关的人，肯定有自己的独到之处，至于那种能够洁身自好啥也不掺和，但又能历风雨而不倒的人，就更是大智慧。

至于静玄，属于第一种。

灭绝死时，当着峨眉众弟子的面表示周芷若是下任掌门，掌门指环也在周芷若的手上，这种权力继承虽然带有意外性（掌门意外死亡），但在法统上来说是正常的，没有任何争议，一来周围有第三者旁观，不存在暗箱操作，二来信物也有了。

可周芷若存在着先天不足，啥呢？入门晚、年纪小、资历浅，人缘很不错，但威信是一点没有。这就导致了内部的人心浮动，尤其是野心家丁敏君，立刻跳出来进行质疑。

不过丁敏君在这场“废园夺权”中，依然暴露了她头脑不清楚的弱点，她一上来就说“你是本门最年轻的弟子，论资望，说武功，哪一桩都轮不到你来做本派掌门”，这个说法单纯讲了年纪和武功，但完全忽视了峨眉自身的法理、规矩——这可是上任掌门亲口委任、并交托信物的新掌门，光凭“年纪小武功低”这两条，根本无法动摇对方的合法性。

结果，周芷若一句话就顶回去了——“丁师姊说的是，小妹是本门最年轻的弟子，不论资历、武功、才干、品德，哪一项都够不上做本派掌门。师父命小妹当此大任，小妹原曾一再苦苦推辞，但先师厉言重责，要小妹发下毒誓，不得有负师父的嘱咐”，看到没？“师父的嘱咐”，正统性无可动摇。

这个时候，静玄说话了，“师父英明，既命周师妹继任掌门，必有深意。咱们同受师父栽培的大恩，自当遵奉她老人家遗志，同心辅佐周师妹，以光本派武德”。有人可能会说了，这个话没问题啊，有礼有节还冠冕堂皇，但事实上，还真有点问题，问题就在“必有深意”那四个字，潜台词是什么？就是周芷若确实年纪小武功差，但师父深谋远虑，肯定有她自己的想法，这话好听吗？还真不好听。

如果丁敏君足够聪明，就应该抓住这四个字，想办法引申到政治角度，去动摇周芷若接班的合法性，最起码也应该争取让周芷若延缓接班并分权，比如可以说“师父传位虽然没有异议，但周芷若师妹年纪尚小，师父的深意咱们暂时未知，但眼下内忧外患，要稳住局势，建议成立护法团协助周师妹处理门中事务，掌门之事回山再定”，这样的话，静玄和她这类资历较老的弟子都有望进入护法团，暂时分享权力，再图后谋。

但智商和情商都很低下的丁敏君，显然没这本事，作为搅屎棍一根，她只会胡搅蛮缠，结果把“必有深意”这四个字引申到作风问题上了，她说“咱们不是都曾亲耳听到苦头陀和鹤笔翁大声叫嚷么？周师妹的父母是谁，师父为何对她另眼相看，这还明白不过么？”

——苦头陀的一句玩笑话，说灭绝是他老情人，周芷若是他们的私生女儿，“旁人听在耳里，虽然未必尽信，难免有几分疑心。这等男女之私，常人总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这个倒是至理，从古至今，任何一个系统，大家对绯闻都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而且，周芷若作为小弟子，资历浅武功低，但一直得灭绝青睐，这次甚至传掌门之位，大家可不晓得你资质根骨有多好，想歪了很正常，于是“各人听了丁敏君这几句话，都默然不语”。

这个时候，最该站出来的人是谁？

静玄。

因为丁敏君的话，已经不是单纯的质疑现任掌门的合法性了，而是在质疑刚刚死去的恩师灭绝。试想，如果一代峨眉掌门，被传出去不守清规，那等于毕生清誉尽丧。这可不是灭绝的个人问题，而是关乎峨眉脸面的原则性问题。静玄作为大弟子，此时必须出来制止丁敏君，可她竟然选择了默然不语。

每次看到这里，我都不由得慨叹，玩政治需要智慧，也需要魄力，更需要审时度势，静玄的智商和眼光，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