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政治学(23)武当派的政治形态
13、俞二的立场
一边是宋远桥的暂时主持全面工作,一边是张翠山失踪十年后的回归,我们前面提到,虽然张三丰并没有真的打算把掌门位置交给张翠山,但因为整天夸这孩子有悟性,已经使得其他人的心态起了变化。因此,武当派的格局开始变得微妙——看多了情感类影视剧的人都知道,离开太久固然会失去沟通机会,但与此同时,对方往往会更想念你,这反倒也会成为优势,于是,多年后回归的人往往会成为抢戏的角色。张翠山也一样,老爷子张三丰天天念叨他,他这一回来,就算自己全无争权之心,也足够宋远桥尿一壶的。
这个时候,有两个人的立场就变得异常重要。一个当然是张三丰,老爷子手握武当派人事权,说让你上你就上,不让你上你还真是只能先忍气吞声;另一个是谁?二侠俞莲舟。
在武当七侠中,俞莲舟排名第二,仅次于宋远桥,书中提到,武当派里师兄威严极大,可见他在五个师弟面前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另外,他在武当七侠中武功最为精纯,甚至高出宋远桥。换言之,俞二侠业务能力最强,而且在领导班子中排名很靠前,威望也高,是实力派+实权派。
而且,这位俞二侠堪称武当七侠中最有侠义精神、最有责任感的人,好事干了一票,而且是处处为别人着想,重情重义又不计较,要说他争权之心极淡,我绝对相信——人家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那低级趣味。
这样的角色,在任何一个系统内都是被争取的对象,而且也是制衡的棋子。各派系都不担心他自立门户,但又生怕他被对方给挖去了,所以就算自己挖不过来,也得想办法让他保持中立。
而俞莲舟本人的态度呢?首先,他是淡然的,反正他自己当掌门的兴趣不浓,而且因为自身出众的业务能力和面冷心热的性格,无论谁上台,他都肯定是分管业务的副手,权力、待遇一样不缺。
但这种淡然只是自身欲望上的淡然,前面说过,俞莲舟极具责任感,而且书中提到,他“为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这两个性格特质合在一起,其实是非常令人畏惧的。
因为为人深沉,又没有过多地参与夺权,所以俞莲舟能够看清局势,对微妙关系心知肚明;因为有责任感,所以俞莲舟能够时刻以武当大局为重,不允许任何有碍武当大好局面的事情发生。
——有些人深沉,但权力欲过重,走到哪里都瞎折腾;有些人有责任感,却不够内敛或看不清局势,好心都用不到点子上。而兼具这两个特质的俞莲舟,面对武当此时的微妙局面,几乎凭借一人之力,力挽狂澜。
金庸政治学(23)武当派的政治形态
14、看不到的深沉,才是真正的深沉
有很多人都看到了俞莲舟身上的侠气,却忽视了他深沉内敛的一面。不过呢,这个不怪大家,为啥?因为深沉到了大家都没发现的程度,那才是真正的深沉。
假设在你的单位里,有一个人总是一脸深沉状,深沉到众所周知,那这个人并不可怕——大家都会防着他,不管他是真深沉还是假深沉。有一种境界比这要高得多,就是一脸和气,见人带笑,但城府极深,比如宋远桥。可还有一种人,光华内敛,一点都不起眼,所有人都没觉得他深沉,甚至都不注意他,可他偏偏城府极深,那才是最高境界。
俞莲舟,恰恰就是这种人。
前文曾经提到这样一个片段:祁天彪等三大镖头在武当山上找茬,言辞中对张三丰不敬,宋远桥“虽然涵养极好,但听他辱及恩师,却也是忍不住有气”,于是露了一手绝顶功夫,我对宋远桥的这一手评价很高,认为他“此时的举措很是得体,打压了对方的嚣张气焰,但又适可而止,且只是让对方吃个暗亏,不至于完全撕破脸,给下次见面留下了余地。”
处事得体,确实是宋远桥的一大特质,而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俞莲舟身上时,又会是怎样的局面呢?
失踪十年的张翠山与俞莲舟重逢后,各路人马齐聚天鹰教的大船上谈判,说到十年前龙门镖局灭门的公案,俞莲舟表示此事关系重大,不是他个人可以裁定的,必须回山汇报,让张三丰了解情况后,再向各大门派解释此事。这个说法自然是很有分寸的,但昆仑派的西华子出言不逊,说了一句“俞二侠这一招‘如封似闭’的推搪功夫,果然高明得紧啊。”
俞莲舟呢,他“并不轻易发怒,但西华子所说的这招如封似闭,正是武当派天下驰名的守御功夫,乃恩师张三丰所创,他讥嘲武当武功,便是辱及恩师,但立时转念:‘这事处理稍有失当,便引起武林中一场难以收拾的浩劫。这莽道人胡言乱语,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连象征性的惩戒都没有,俞莲舟就忍了下来!
忍,是俞莲舟身上的最大特质。
武功这么高,胆气那么壮,居然还能忍,这太可怕了。
也恰恰因为能忍,他在与张翠山一家回武当山的路上,居然为了避开路上拦截的那些小角色,连夜赶路——“武当七侠自下山行道以来,武艺既高,行事又正,只有旁人望风远避,从未避过人家。近年来俞莲舟威名大震,便是昆仑、崆峒这些名门大派的掌门人,名声也尚不及他响亮,但这次见到两个无名小卒的背影,便不愿在富池口逗留,自是为了师弟一家三口之故”。要知道,武当七侠中,宋远桥表面和气,但城府极深,俞岱岩有偏执的一面,张松溪过于精细,张翠山和殷梨亭则“爱面子”,莫声谷火气极大,这些性格特质都决定了一点:他们多少会有“计较”的一面,或计较别人,或计较自己,在隐忍这一点上绝对不如俞莲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