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房子主人点点头，随后离开。不过，他脸上有着很明显的狐疑神情。

那人站在门外，抬头看着我和李福才，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一张平淡无奇的脸，有些黑，和那些田地里干农活的人差不多。但这样的一个人，无缘无故跑到我们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李福才把我拉到他身旁偏后的位置，问：你是谁？那人笑了一笑，说：福巴老司，是您吧？听到他这句话，我的心当场就提起来了。李福才既然问你是谁，那肯定就不认识对方，但对方却知晓福巴老司这个名字。我几乎可以肯定，他要么是政府的人，要么是幕后黑手的人。只有这两伙势力，才会来找我们。

李福才并没有像我想象中的直接打倒他，然后带我们离开，依然那副平淡的口吻说：我是，你是谁？我虽站在他偏后的位置，却依然能看到，李福才的脸已经绷了起来。假若那人有什么不对劲，李福才肯定会立刻动手。

我叫刘立，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湘西自治区治安组。那人说。

真是政府的人！

要是十几二十天前，见到他我可能会满心欢喜，毕竟都是自己的同志。但现在，我却浑身发寒，腿都有些发软了。

哦，治安组。李福才重复了一遍，就没再说话。

刘立不以为然，随手摘下帽子，露出半寸长的头发，说：可以进去坐坐吗？李福才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看他。我怕会发生什么不测，便转过冲站在那满脸疑问的冯老三和刘艳红使了个眼色。其实不用我说，光是治安组这三个字，就已经让他们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冯老三扭着头，找了条长板凳提着走过来，而刘艳红则不知从哪找了根木棍提在手里。

你们不必紧张，我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进去坐坐。你们看，我并没有带人来。如果想抓你们，就不会自己一个人来这了。刘立笑着说。

李福才依然是笔直的站在那，过了很久，他才侧身让了一条路出来。

先生！刘艳红有些急。

她刚要走上来，却被身后的洛桑老司拉住。刘立走了进来，四处看了看，很随意地说：住的还不错嘛，这位是……？他问的，是洛桑老司。不过，李福才并没有给他解释的兴致，随手将门关上，说：有什么事，你可以讲了。

哦，好。刘立把那顶破草帽放在床上，一屁股坐上去，从口袋里摸了根烟用火柴点上，悠悠然的吞吐几口。

冯老三性子暴躁，见他如此张狂，便忍不住地开口说：你他妈抽完没有？再给老子耽误，一板凳砸死你。

刘立吐出一口烟，看了冯老三一眼，笑了笑：我军剿灭湘西的土匪百万，而在我手里被崩掉脑袋瓜子的没有五百也有四百。冯老三，把板凳放下吧，我这次来，的确不是要抓你们。

刘立的一番话，无疑给冯老三和刘艳红极大的震惊。他们从良已经好几年，除了我和李福才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做过土匪，没想到，却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刘立一口道出。出于对那段被围剿经历的恐惧，冯老三不由地放下了板凳，呆愣在那不吭了。

有话就快说，不要装神弄鬼。李福才有些不耐烦地说。

嗯，好，那我就先大致的说点吧。刘立吐出一口烟气，说：你们的资料，我大致上都有了解，哦，除了这位老先生。不过呢，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你们这些天所经历的事情。

你知道？我问他。

杨建强，你这小娃娃不好好搞宣传，反倒跟老司们搭上了，嘿……刘立看着我有些惊慌的神情，也不多说：你们前期所经历的，我不清楚，但王村的张参谋杀死自己弟兄前后，却是很明白。

你是因为这个才来找我们？想抓我们回去问清楚？我问他。

我不是说了吗，不是来抓你们的。刘立说：实际上，我反而需要你们的一些帮助。

啊？这下，我算是被这个叫刘立的弄糊涂了。他一边说张参谋的事，一边却说需要我们帮助。我并不觉得，屋子里的几个人，能帮上国家什么忙。有那么多老百姓支持，那么多子弟兵英勇善战，还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的？刘立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两下，随后问：你们，应该都遇到过有人剥皮冒充的事情吧？遇到过，你直说。李福才开口说。

嗯，那么，你们应该也遇到过所谓土司王的灵柩？刘立又问。

这下，连李福才也沉默了。土司王的灵柩，牵扯了太多人，而且与苗人客家人都有联系，甚至连政府也在我们的猜测中。没有知晓事情真相前，还是不开口为妙。

见我们都不吭声，刘立也不多问，说：老司合谋杀人，不止你们几个。我们也抓住了几人，从他们口中，得知了灵柩和剥皮的事情。按照常理来说，这件事一定是老司们想干点什么，是不是？刘立的话音，是在问，但他那副样子，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随后又说：在最初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认为。但是中间却发生了一些意外，让我有了新的想法。

你们遇到有人冒充了？李福才问。

呵，都说老司们个个年老成精，看来的确如此。刘立笑了一声，说：福巴老司说的没错，我们也遇到了剥皮冒充的。这件事说来，是个意外中的意外。在抓到那几个合谋杀人的之后，我们就开始调查老司到底想干什么。福巴老司应该知道，我们这些人当中，也有不少苗客瑶族的人吧。

李福才点点头，算是回答了。

刘立说：因为知晓所谓灵柩的存在，我们调查的方向，自然也就放在了这上面。但是让我们感觉奇怪的是，灵柩就好像空气一样，知道它在，却怎么也找不到。哪怕我们找到曾存有灵柩的老司，也是一样。

这个我倒是知道些。我说。

哦？说说看。刘立很感兴趣的问。

我们曾经找到过三四个灵柩，但期间不断有人冒充身边的人，来抢夺灵柩。但是这灵柩却是别人设计让我们找到的，所以，一边有人送一边有人抢，很是奇怪。我说。

原来是这个啊，这个我们已经从那几位老司口中知晓了。只不过，他们被抢的是自己的灵柩，而且都是在被我们抓到之前。刘立有些失望的说。

被你们抓到之前？李福才皱起眉头，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在被我们抓到之前。刘立说：这件事原本也是小事，只被我们当做巧合而已。

巧合多了，必定成真。李福才说。

的确，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刘立说：但真正让我们产生怀疑的，却还是那些死掉的人。所有杀人或者自杀，使老司逃亡的人，都是军队或者官员，没有一个是老百姓。你们可能不知道，现在周边几个省的兵，已经在到处找老司了，不管有没有联系，先抓了再说。

那你怎么会想到找我们呢？而且，你还没说是什么意外让你有怀疑。我说。

刘立沉默了一下，随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悲痛：沅陵的古丹老司，是我叔公。

听到他这句话，李福才不禁脸色微变。古丹老司在他心中所占的分量，绝对不比任何人轻，而这位已经被人杀害的老司，竟然有一个亲戚是在治安组！

不过如此一来，我却也明白了，刘立为什么会来找我们。

他说：叔公在墙上写的字，我看了。能让他在死的时候都提醒着逃跑的人，绝对不是坏人。所以，我才会想方设法找到你们。

那你所谓的意外呢？李福才问。

刘立说：嗯，这件事说来简单。就像福巴老司所说的，有人剥皮冒充我们身边的人。湘西自治区的一位官员，具体身份我就不说了。关键问题是，他是中央任命，负责治安组的领导。而他的一个亲信，在七天前死了。

然后呢？我有些迫切地问。

刘立看了我们一眼，说：那几位老司，也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