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几条巷子,李绍嘉的鼻子一抽,顿时嗅到了张学强那淡淡的气息。按说,作为猎人,嗅到猎物的气息,李绍嘉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却没,倒是一阵恶心。因为张学强的气息,就像是一具腐尸散发出来的味道。也许,这是因为他李绍嘉心里憎恶出卖灵魂的汉奸,才会生出这样的感觉。
距离张学强的家已经很近了,不过百多米的样子。
张学强家的正门面向大街。
李绍嘉和万全策并没有从大街奔去,而是选择了张学强家的后巷。
张学强就一个人住在家里。
李绍嘉本该早就要对这个家伙提起戒心的。想想,如果不是准备好作恶到底,防止别人报复,他怎么会将父母和妻儿都送到乡下去呢?
蠢啊。
李绍嘉觉得自己太蠢了,当时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到。好在龚破夭他们丝毫没损,否则,他李绍嘉这辈子都别想安生了。
往前走了十来步,李绍嘉突然感到尿急,便对走在前面的万全策喊:“等一等。”
“嘛呢?”
“撒尿。”
“就你事多。”万全策笑说。
“嘿,人有三急嘛。”李绍嘉一边满不在乎地说,一边掏出自己的宝贝。当宝贝刚对着巷墙哗啦啦地江河奔泻时,李绍嘉的心猛地紧了一下。
“这鬼人,没点正经。”当美智子在后面不远处听到李绍嘉“哗啦啦”的撒尿声时,心里不由得骂了一句。但她的目光并没离开李绍嘉。巷子很黑,虽然相距不到五十米,她瞪大双眼才勉强看到李绍嘉和万全策朦胧的身影。
她发现李绍嘉和万全策并非天生的猎人。
其实,从进城后不久,她就已经紧紧地跟在他们的后面,他们居然一直都没有察觉。即使回头看不到她,她身上的气息也会随风飘去的啊。
在她感到李绍嘉抽鼻子往空中嗅的时候,心就提上了喉咙头,生怕李绍嘉会嗅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但李绍嘉却没有反应,说明他根本就没嗅到她的气息。
是因为自己身上穿了民妇的服装?
美智子觉得这是一个原因。
然而,说到底,还是李绍嘉的嗅觉不够灵。若然换了龚破夭,她早就被发现了。一想到龚破夭,美智子的心就发寒。
她一直紧跟着李绍嘉和万全策而不敢行动,并非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两个,而是担忧她的枪一响,就会引来龚破夭。在山里的时候,龚破夭不就是以李绍嘉作饵,引她上钩的吗?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是不会开枪的。
李绍嘉撒尿的哗啦声停了。
美智子屏住呼吸,静观他的动静。
却见李绍嘉一下子闪入了旁边的巷子。
怎么啦?
美智子不解。
因为万全策也回头折入了李绍嘉闪入的巷子。
他俩明明是朝着预定的目标走去的啊,怎么会突然转了方向呢?
美智子静心一听,马上就听到了第三者轻微的脚步声。
难道我的跟踪被发现了?
美智子感到脊梁骨在冒冷汗,仿佛龚破夭的枪口正指着她的后脑。
却说李绍嘉“哗啦啦”地撒着尿的时候,心里突然紧了一下,一种不祥的感觉马上漫上了他的心头。他心里刹时一边催着快点把尿撒完,一边想着不祥的感觉到底指的是什么。
难道冈本在张学强家周围设下了圈套?
不可能啊,一路上他和万全策都是十分警觉的,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的信息啊。
也许,仅仅是张学强不在家吧?
这个坏蛋,仗着投靠了日本人这个新主子,越发不可一世。腰里别着枪,侵入民居奸淫妇女。说不定,他张学强此刻就正在某座民居里作着恶呢。
可他张学强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李绍嘉赶紧抽了抽鼻子,重新去嗅张学强家里飘散出来的气息。
气息虽淡,却是新鲜的,说明张学强在家里,并没有去哪里。
怎么回事?
莫非是我自己多心了?
李绍嘉怀疑起自己来了。
但这怀疑瞬间就被他否定了。
当他速速撒完最后一滴尿,马上就嗅到了蔡如柏的气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蔡如柏的手已经从旁边的巷子伸了出来,一下将他拉入了巷子。
他张口欲说什么,口刚张了一半,却被蔡如柏的手捂住了。
万全策刚好回头看李绍嘉,见李绍嘉被拉入巷,马上就飞闪过来,打算救援他。
闪入巷子,一眼看到是蔡如柏,万全策的心不由得“咔噔”了声:他蔡如柏怎么也来了?
蔡如柏赶紧朝他摆手,示意他不要吭声。
等万全策到了身前,蔡如柏的手才松开李绍嘉的嘴,然后用手语告诉他俩:冈本已经在张学强家周围设下了圈套,赶紧往美女峰撤离。
两人大惊失色。
蔡如柏瞧了他俩一眼,身形一晃,已疾速离开。
两人哪里还敢怠慢,拔脚便飞。
大街那边传来了枪声。
李绍嘉不由得又惭又愧。
很显然,当他和万全策悄悄离开渔村的时候,就已被佟大芳察觉。佟大芳马上叫起蔡如柏他们,然后一路赶来,在后面悄悄地保护他和万全策。
大街那边的枪声,无疑就是佟大芳为了吸引日特工,掩护他们这边顺利撤离而打响的。
率先响起的枪声,就是盒子炮发出的……
第一七一章冈本的遗憾
听到枪声,冈本的脸上马上闪出一丝遗憾的神色。
是的,抚摸着美智子光滑的身子,他渐渐就进入了梦乡。可美智子走出房门之后,他的心就一虚一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即刻就醒了。
今晚他之所以这么开心,特地将美智子带到这秘密行宫,来一番浪漫的“娘子、相公”,乃是下午和白鸟多夫、永野长郎定好了圈套,只等龚破夭他们来钻。当时他们推来算去,都猜到龚破夭要拿张学强来开刀,故而在张学强家布下了伏兵,并在周围几个点安排了猜击了,再在外围布下了几个特别行动小组,形成一个三重的伏击点。只要龚破夭他们进入,定然就插翅难飞了。
因此,虽然上午让龚破夭他们逃脱了,这多少令他冈本感到失望。可失望之余,他就发现龚破夭也并非神,也会有上当中招的时候。
心情特好,冈本猜龚破夭他们行动也是在下半夜。所以美智子一入门,稍为亲热了一下,他即带着她出门了。除了想和美智子激情之外,他心里一直担忧的是自己终会成为龚破夭他们偷袭的目标。眼下自己是明,对手是暗。为防不测,冈本也就决定要避一避,离开特高课总部,躲到这个秘密行宫来。
美智子猜得没错,这座秘密行宫就是桂系一个将军的行宫。在日军破城之前,冈本已经瞄上了它。破城之后,这座行宫自然就落到了他的手里。
知道美智子已经离开,冈本也没有要追她的意思。他心里很清楚,美智子独立行动的能力十分强,而且头脑冷静,不会乱来。
直到过了半夜,到了凌晨,冈本才起床,穿上衣服。
下到楼下客厅,他也没有马上出门,而是泡了一壶茶,一边品着墙上的字画,一边喝着茶。
茶香满腹了,冈本方起身出门。
驱车来到张学强家斜对面的酒楼,冈本下了车,从侧门进了酒楼。上了三楼,冈本一眼就看到白鸟多夫正在窗前用望远镜往外望。其他几个窗子后,都分别架着一挺轻机枪,机枪手都在严阵以待。
听到脚步声,白鸟多夫转过身来:“站长来了。”
冈本点了点头:“发现什么情况没有?”
“还没有。”白鸟多夫答。
冈本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多夫放心,龚破夭他们肯定会来的。两军相斗在乎精神、气势,除了斗智,还得斗勇。白天虽然没抓到他们,毕竟他们进了我们的伏击圈,是输了一筹的。依龚破夭的性格,绝对是要尽快挽回面子,以提高士气的。”
“嗯,站长目光高远,看问题绝对看得清,不会错。”白鸟多夫道。
冈本哈哈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而从白鸟多夫手里拿过望远镜。
走到窗前,他举起望远镜往外望去。
凌晨时分,只有大街上亮着暗淡的灯光,而那些小巷则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望了一会,冈本就觉得望也是白望,没有多大的意义。
回过身来,他将望远镜交回给白鸟多夫,目光落在对面的发报员身上。发报员正坐在台边,面对着台上的收发报机。
这可是他冈本今晚最有用意的一招。即每一个行动组都配上了收发报机,只要一发现动静,即以发报机互相传递信息,这样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掌握对方的一举一动。
冈本正想着的时候,发报机“嘀嘀”地响了。
他三步并作两走到发报员身边。
发报员正在收取信息。
不一会儿,发报员即向冈本报告:永野长郎那一组发来消息,发现###特工潜入了来凤巷,美智子在后面跟踪。如何行动,请站长指示。
冈本想了一想,便对发报员道:“叫永野副站长暂时不要采取行动,继续监视。
“是。”发报员答,马上“嘀嘀哒哒”地发报回话。
白鸟多夫走到冈本身边,兴奋地道:“鱼儿终于上钩了。”
冈本也满脸欣悦,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还不能完全这么说,毕竟现在才见到两条鱼。依我们所掌握的情况,龚破夭这支特工队应该有十来人上下。”
“嗯,也许他俩是打前哨的。”白鸟多夫分析道。
冈本点了点头。
来凤巷到张学强家还隔着三四条街,李绍嘉和万全策是否会如他冈本所愿,直扑张学强的家呢?
消息不断从各个点传来:两名中国特工正渐渐接近张学强家的后巷。
再过了一会,传来的消息马上证实:两名中国特工已经进入了张学强家的后巷。
冈本即下令:“叫各狙击手锁定他们,等候下一步的指示。”
消息陆续传来——
两名中国特工相距张学强家200米、180米……
所有的消息,都是关于这两名中国特工的。
冈本本是欣悦的心,却变得不安起来。
难道龚破夭只派了两名特工来行动?
怎么可能啊。
与龚破夭斗了那么多回合,龚破夭哪一回不是采取一环扣一环的互相掩护、互相进退的方式?难道突然就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