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嘲笑谁呢?
还会有谁。
目光碰着你南次三郎,自然就是你了。
过分。
猖狂。
不知天高地厚。
一连串的意象迅速地在南次三郎的脑海里闪过。
怒火起,但他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燃烧,就感到脖子凉了一下。
是的,只是凉了一下,他的头就脱离了脖子。
当是被猛喷的血柱冲了一下吧,他的头就被冲上了半空,直朝郭超常飞了过去。
而他的灵魂此时还在腹中,正被一双无形的手扯着。
不,我还不能死,我还要VS中国功夫。他的心最后在说。
那双无形的手,显然是阎罗王的手。可哪里还管他说什么?那手猛地一扯,就将他的灵魂扯走了。躯体“嗤”的一声,就像泄了气的汽球,顿时瘪了。瘪得死寂,瘪如咸虾。
顿然虚无。
被扯上火星的灵魂,仍盯着自己的头在半空滴溜溜地转着。
双眼仍然睁着,但已没了往日的不可一世。
睁着的是一种恐怖。
后来,郭超常将他的头一脚踢开,他的头竟然被踢开成了两半。
他的灵魂不由得颤栗。
没错,他的空手道一掌可以劈开木板,一掌可以劈断青砖,但从来没劈开过头。
不是没试过,在东北试过劈抗日联军的头,在南京试过劈一个孕妇的头,在南宁也劈过一个老先生的头,都只是劈裂,并没有劈开。
郭超常却一脚就将他的头踢开成两半,南次三郎不得不服,感到郭超常的脚下是长了刀。
如果他的空手道真要和郭超常的中国功夫比试,无疑是自取其辱。
大日本的空手道不及中国的脚道,这是他灵魂出窍前总结出来的最后一句话。
阎罗王让他达成了心愿,马上就将他的灵魂从火星扔入了阴曹地府。感到一阵黑,黑得深不见底,黑得他的灵魂就只剩下黑,黑入无尽的绝望……
当然,阎罗王对他还是比较关照的。郭超常将他的头踢成两半后,一半砸在了加藤的手上,砸得他的手指条件反射地勾下了扳机,射出了子丨弹丨,发出了响声。这个蠢材真是迟钝,勾下扳机那么简单的事,还要我南次三郎的半边头来帮忙。
子丨弹丨射飞了是肯定的。关键是我南次三郎在最后一刻,还体现出对天皇的绝对忠诚,为特高课的同仁发出了警报。
另一半头则往他当时伏身的后面射去。
没射着人,却让他看到了陈节。
陈节朝他发出飞刀的手刚刚收回,掌心还带着飞刀的美国气息。
那些美国佬也太坏了,怎么能将最好的美式军刀、装备给中国的特工呢?
没天理啊。
如果是中国自己制造的军刀,绝对没那么锋利,绝对不会一下子就切断了我的脖子。
做了鬼,南次三郎还在怨怨地想着。
他的半边头还看到:圆头圆脑的彭壁生居然也发出了飞刀,飞刀的劲道十足,插入加藤背脊的时候,他的脊骨“咔”的一声就被插透了,结果刀尖穿骨而出,不偏不倚就刺破了加藤的心脏。
心脏“嘭”的破裂声,只有加藤自己听到了。
这速度,怎么说呢?
陈节先飞刀切下他的头,他的头飞向郭超常,郭超常再一脚将他的头踢成两半,他一半的头往回看到陈节收手,看到彭壁生发出飞刀。这个过程,就是陈节出手、收手的时间。
陈节的飞刀快,不奇怪。
怪的是郭超常踢他的头,踢出的速度也是那么的快。
但这快,就不是我南次三郎的空手道所能比拟的啊。
南次三郎不能不服。
又是奇怪的是,和陈节一起的万全策,竟然没出手。
嗯,是他没机会出手。
另外三个特工——吉田、上草、永丰,是趴在他南次三郎对面的屋顶的。
这三个家伙很会选位置,都选在左右、后面有障碍物的地方,别人想打黑枪都不容易,更别说飞刀了。
但这三个家伙的反应也差,直到加藤发出“啊”的一声惨叫,他们才胡乱开了枪。
似乎也不能怪他们。
当陈节将我的脖子切断,我的头飞将起来,吉田他们三人的目光,就从郭超常的身上,转移到我的头上来。这些家伙虽然也惊诧,但惊诧的里面,分明还带着一种看马戏的幸灾乐祸。
奶奶的,我得罪他们什么了?居然如此幸灾乐祸。
无非搜抗日分子家的时候,搜到金啊银的,我会占大份。这不奇怪啊,我毕竟是个组长啊,军阶又比他们高。
对女抗日分子实施奸刑的时候,当然也是我带头的。我是组长,我不带头谁带头?
奶奶的,都是没良心的家伙。
那回追捕一个中国特工,不是我一把推开你吉田,你吉田才没吃着对方的子丨弹丨么?要知道你吉田如此无情无义,当初就该让你吃子丨弹丨。
你上草也是坏。
那回你当着人家丈夫的面,**人家的妻子,那丈夫忍我可忍,扑到你身上,张口要咬你的脖子,还不是我及时一掌将他劈死的?
你永丰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日你抢人家一个老大爷的金戒指,被老大爷一脚就踢中你的裆部,痛得你在地上打滚,老大爷抓起板凳就要砸你的头,还不是我一枪把他撂倒?
奶奶的,做人总得讲点良心吧。
南次三郎恨恨地想。
直到郭超常将我的头踢开两半,你们才从幸灾乐祸中回过神来,胡乱地开了枪。
这最后一刻,也是我南次三郎的半边头提醒了你们。
但南次三郎怎么也想不到,当吉田三人的枪刚响,他的半边头就听到三块砖头嗖嗖地破空而至……
第一百四十章砖头也厉害
阎罗王似乎很有人性,在绝黑里并没让南次三郎绝望多久。也许阴间的时间和阳间的时间不同,阴间的一瞬就像千年。不管如何,感觉只是一瞬,他南次三郎的眼前就一亮。当然是他灵体的双眼。一亮之下,他的面前就像摆了一枚镜子,令他看得很清楚——
当吉田三人的枪刚响起时,三块砖头就“嗖嗖嗖”地破空而至,在空中呈现着抛物线状,就像六零炮,“砰”的一声将炮弹发射到空中。炮弹则在空中划出弧形的抛物线,从而避开正面的障碍物,落到目标身上。
就这样,三块砖头在空中划了个月亮一样弯弯的弧,弯过挡在吉田他们旁边那堵墙,重重地砸在吉田和上草身上。
没砸着头。
否则,绝对是脑袋开花、脑浆四溅。
这得多亏南次三郎半边头的及时提醒,他们对郭超常胡乱开了枪之后,身子就滚动了。刚滚了两个身子,三块砖头就到了。两块砸中人,一块落空。原本三块砖头是冲着他们三人砸的,但永丰在一边滚,他空出的位置刚好吉田被代入,而上草又滚到了吉田的位置。
结果,永丰逃过了砖头的一砸。
没砸着头,只砸着吉田和上草的背。
也许是由于滚动着,多少卸了一些砖头的力度,两人的背上响了一下,但不是骨头断裂的声响。
但重量加高度的力量,仍然砸得吉田和上草的脸门直朝屋背撞去,撞得满脸满鼻子都是血。
南次三郎看得很清楚,三块砖头是飘上屋顶的范庭兰和刘农峻掷出的。可到底是谁一下子就掷出了两块砖头,他就搞不清了。但从三块砖头同时到达目标物的情形来看,掷两块砖头那个人的身手绝对是一流的。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之下,南次三郎就觉得自己的空手道着实是小巫见大巫。
唉,这有什么奇怪呢?空手道的前身就叫唐手,也就是大唐帝国的功夫。将唐手改称为空手道,本就是要空掉大唐帝国的影子,暗示空手道这门功夫是空穴来风,或是来自大日本的天空吧?
南次三郎这才良心发现:若说没良心,这空手道一词就是大大没良心的词、忘恩负义的词。
叫唐手多好呢?
大唐帝国的时候,人家的大和尚鉴真就渡海而来,传红送宝。看看京都的建筑,哪一座楼房不是仿人家大唐长安而造的啊?
南次三郎晃了晃镜子,看到了白鸟多夫。
白鸟多夫正带着北村、南岛和大勇,飞快地向朝北巷扑来。
白鸟多夫确实够朋友,他生怕我们的力量不足,特地前来支援,对郭超常他们来个前后夹攻。南次三郎感觉有些欣慰。
心地是很好,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听到吉田他们的枪响,白鸟多夫回过头欲喊“快点”,嘴都张开了,声音却没发出,嘴也变成了惊讶不已的O形——
南岛和大勇不见了。
当然看不见了。
此时南岛的脖子,刚刚被孙玉国扭断。
蔡如柏对大勇更不客气,一掌就插入他的喉咙头。大勇连声都来不及发出,就感到颈部左边的血管,被蔡如柏插入的掌一横,血立马断了,喷出一柱血来。
他蔡如柏不但练了咏春拳,还练了少林的铁砂掌。这铁砂掌练成后,碎砖断石都是等闲之事,更何况是肉做的人颈?
还好,大勇的脖子没断。倒地的瞬间,双眼却充满了恐怖。
白鸟多夫不愧是特高课的高手,嘴巴O形了一下,身子马上就拔地而起,蹬墙上了屋顶,对着两百米外的范庭兰和刘农峻开了几枪。
这样的距离,无疑是白打的。
南次三郎很清楚,白鸟多夫开枪不过是为示警,为了报警。
北村也不蠢,见白鸟多夫的身子一动,他即刻闪到巷边的一扇门前,侧着身子对孙玉国他们的方向“砰砰”地开起了枪。
一时笛声大响。
枪声大响。
###的士兵、巡逻队的士兵,纷纷从四面涌向朝北巷。
孙玉国对蔡如柏他们说了声“撤”,四人就像鬼影一样,东一窜、西一闪地不见了踪影。
镜子一黑,南次三郎突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话说孙玉国这边撤了,范庭兰这组也迅速地在屋顶飘飞,然后跃入一条黑漆漆的巷子。
陈节这一组呢,也刹时四散开来。
这个时候,冈本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目光射向龚破夭的布店。
从今村均总部出来后,冈本就决定要抓捕龚破夭和范庭兰。这虽然会打草惊蛇,可这个时候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今村均尽管对他很客气,但客气的后面分明在怪他们特高课没用。
他们特高课的任务主要是为军队服务,为军队打前站,搜集一切情报。当然也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监视军队的高级将领,看他们是否有异心。所以,军队的将领们对他们特高课的人,大多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表面上绝对不会对他们流露出不满。
但这下今村均的总部被袭,他冈本又说是中国特工所为,他们特高课的人自然逃不了责任。若不尽快抓到一###特工,他不但会大失面子,还会被今村均瞧不起。
虽说今村均不直接管他,但关于他的升迁,今村均的话还是挺重要的。只要今村均在汇报军情的报告上写上他们特高课起到了重要作用,那自然是他冈本的功劳。
反之,若说他们特高课不力,他冈本所有的努力也都白费了。
回到办公室,他马上安排了一组人在龚破夭布店的前后设伏,只等着龚破夭和范庭兰自投罗网。
已经是下半夜了。
冬夜的风凉。
冈本披上了大衣,熄了灯,站在窗前外面的人就看不到他了。
目光盯着龚破夭的布店,眼里却不知为何竟然闪着美智子的影子——
美智子一头乱发。
冈本的心不由得一颤:难道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