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叭叭叭”几枪,子丨弹丨分别落在两个圆脸的头上、胸上,确保置他们于死地。
两人相视一笑,倏地又分开,飞入林子深处。
这回,龚破夭、李绍嘉没有折回美智子的方向,而是往两边走,先远离美智子这一组人。
道理很简单,虽说兵不厌诈,但在同一个时间之内不能重复同一种做法。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有时还得根据对手的情况而定。
龚破夭诛杀了佐藤两人后,美智子的反应奇快,且快而不乱,并没惊慌得大喊大叫,以声唬人。
是的,美智子是个处险不惊的人,而且感觉十分敏锐。
李绍嘉缩身的那一瞬间,她本可以开枪的。但她看到李绍嘉的身子缩了一半就不缩了,像接收到什么开心的信息似的,她的目光马上射向佐藤的身后。但还是迟了——
龚破夭的枪口火光一闪,两颗子丨弹丨就喷射了出来。
与此同时,她也将枪举起,勾下了扳机。
也就是说,她打出的枪和龚破夭射出的子丨弹丨,相距不到十分之一秒。
可就是在这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龚破夭竟然不见了踪影,她瞄准的目标不见了。
美智子身形一飘,马上飞扑了过来。
木户和另一个特工岛田太郎的枪声也响了,两人还迅速地往两边包抄。
只是,木户和岛田太郎不敢离开美智子太远,包抄的范围也就十分有限。
龚破夭和李绍嘉就是从他们有效的感觉范围之外绕了过去的。
美智子并没有追出多远。
仅追出佐藤倒地之处两百米上下的样子,美智子的耳朵往前伸了一下,发现没有丁点可疑的声息,顿感觉到不妙,马上就回身,朝两个圆脸这边跑了过来。
仍然是迟了。
就迟了一秒钟上下。
几声枪响,她立刻看到两条人影飞入了林子深处。
此时,木户和岛田太郎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意思是追,还是不追。
美智子自进入中国以来,从来还没输过,岂会就此罢休?
当然,她还是冷静的。
她朝两人点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龚破夭逃离的方向,意思是由木户和岛田太郎去追龚破夭。
目光还及时叮嘱他俩,要小心行事。
安排好后,美智子蛮腰一扭,像一头母豹似地射入李绍嘉逃离的方向。在她眼里,李绍嘉是眼见到手又逃了的猎物。她相信,以自己的身手,擒拿李绍嘉是绰绰有余的。
李绍嘉逃得也是够快的了。
可没多久,一股有别于丛林的气息便随风钻入他的鼻子。
气息像夜来香,浓而俗。
俗得风*。
心里哼哼一声,李绍嘉就骂:“果真是个骚娘儿。”
他骂的骚娘儿,当然就是美智子了。
骂归骂,骂完了,李绍嘉的头皮却有点发麻了。
他跑得那么快,竟然被美智子一下子就追了上来,可见她并非等闲之辈。
他正想继续往前飞跑,钻入鼻子的夜来香气息却更浓了。
心间咔嗒一声:难道她绕到我前面去了?
一时拿不定主意,李绍嘉便取了个中庸之道,从中间地段穿了过去。
悄悄地穿插着,树木也静静地望着他。
穿是穿了,但是没两分钟,前面又传来浓浓的夜来香气息。
赶紧转身回跑。
跑了没几步,鼻子又钻入了美智子的气息。
糟糕,我被迷魂了。
李绍嘉心里不由得叫苦。
猎手和猎物,时常是一步之遥。
跨向这一边,是猎手;倒向那一边,就成了猎物。
一个主动,一个被动。
不能失魂,不能失魂。
李绍嘉一再告诫自己。
猎物之所以被猎手射杀,就是因为被猎手迷惑、被猎手逼得失魂落魄,找不着方向,才一头撞入对方枪口的。
前后左右,李绍嘉都试过了,每跑出十步八步,美智子的气息就朝他逼过来。开始,还是夜来香的气息,渐渐地,夜来香的气息就变成了一股浓浓的杀气……
第一百三十三 章妖啊美智子
顿时,李绍嘉德脊背直冒冷汗,不由得叹自己命苦。一个晚上,竟然两次被人家当猎物来追杀。第一次是主动做饵,那还有点光荣感。这第二次,本是当着猎手的,突然之间就变成了猎物。那气、那恼,真是难以言说。这好比一局好端端的棋,眼见胜势在握,却被对手翻了盘。兵临城下不说,还被慢慢地勒,慢慢地紧,那心就像被人凌迟一样,恐怖至极。让你痛不欲生,偏偏又不让你这么轻易地死去。
美智子黑洞洞的枪口,既从四面八方指着他,使他无从突围,危险重重,又分明像顶着他的脑门。冷冰冰的枪管,仿佛在嘲笑着他——
你想死吗?
勾下扳机你就完了。
偏不勾。
那冷冰冰的下面,子丨弹丨仿佛随时都会钻出,“嗤”的一声钻入他的脑袋。
李绍嘉拼命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
偏偏,子丨弹丨穿入脑袋那种寒心的恐怖,还是缠绕着他的心。
这还不算什么。
美智子对他这么紧紧地勒着,明摆着是要慢慢地折磨他,直到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崩溃。
这骚娘儿想干什么?李绍嘉恼恼地想。
要为她的同伴报仇?
报仇还不简单,一枪崩了他不就行了。
这骚娘儿想对我如何?
割肉?
挖心?
剜眼?
这都不足惧,无非是痛。
剁他裤裆的宝贝?
妈噢。
真有可能的。
这个骚娘儿这么狠毒。前面开枪就哪都不打,专打他的裤裆。
剁了宝贝,又不让你死,岂不成了活生生的太监?
李绍嘉越想,越感到美智子的阴辣。
禁不住就朝树林的黑暗处吼:“骚娘儿,有种的你给我出来。”
但任他再怎么吼,周围都静悄悄的。只有那股杀气越来越浓、越逼越近。
当他再次刚吼出一半话的时候,一块泥巴突然“嗖”地射了过来,一下射得他满嘴是泥。
完了,我一世英雄,竟被一个骚娘儿捉弄了。
李绍嘉边吐着泥,边想。
龚破夭这时早逃出了林子了吧?
怪谁?两人倏地分开的时候,就摆明了是迅速逃离的意思。自己逃不脱,不怪爹、不怪娘,只怪自己功夫不到家。
李绍嘉绝望地想着,快没了斗志。
因为该斗的也都斗过了。
不管他是飘着走,还是伏着身子悄悄地爬行,或是藏在浓密的树丛中,美智子的杀气都会毫不留情地朝他逼来。也就是说,他所行的每一步棋,都掌握在美智子的手中。
龚破夭就是感觉到了美智子的厉害,才决定逃离的吧?
龚破夭的决定一点都没错。
错就错在美智子骚得比妖精还要妖,一下就把我的魂妖了去。李绍嘉实事求是地想。
但他显然是误解了龚破夭的意思。
龚破夭示意两人分开从两边逃离,只不过是一种假象,想以此迷惑美智子。
美智子果然上当。
当木户和岛田太郎朝龚破夭这边追过来的时候,龚破夭故意将他俩往远处引。引着他们追了几里地,龚破夭才悄然避开他们,转身飘回李绍嘉这边。
按说,以龚破夭的身手,随时绕开他们都没问题。问题是过早绕开了,必定会被他们察觉。只要追上一段路还没发现他的踪迹,他们就会打道回府,回到美智子身边。
之所以要将他们引离几里地,龚破夭是算过的,因为这样才有足够时间回去修理美智子。
美智子起初也想到龚破夭可能会使回马枪,会回来帮李绍嘉。所以追着李绍嘉的时候,她的脑后就多长了一双眼睛。但追了几里地,也没见身后有半点声息,她便放心地捉弄起李绍嘉来。
确实,她追得很快。
待快追近李绍嘉的时候,她即转直追为绕着追,一下绕到了李绍嘉的前面。而且,在绕着追的过程中,美智子脱下自己的衣服,撕成几份,包着几颗子丨弹丨丢在草丛里。
等她从李绍嘉的前面再绕到他的身后,便对李绍嘉形成了一道浓浓的气息场。
这并非她灵机一动的做法。而是当她回身去救两个圆脸的时候,已经感觉到对方使的是猎人手法。
在黑漆漆的丛林里,再亮的目光都是有限的。这个时候,要辨路寻路,搜索周围的情况,就得凭嗅觉了。
美智子对自己的肤息十分自信,相信谁只要嗅到她的肤息,都会被迷住的。
李绍嘉自然不肯承认这一点。
但不管他承认不承认,在他东奔西突之时,不但鼻子吸入的是美智子的肤息,就连每根汗毛都深满了美智子的肤息。
这实则是一种幻觉。这种幻觉首先来自李绍嘉满眼的幻影。
是美智子的身影。
先是朦胧的,继而渐清渐晰起来,最后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美智子那双勾人的媚眼。
漂亮的脸蛋。
性感的唇。
尽管他心里一千次、一万次地对自己说:这个骚娘儿,绝对不能跟我的黑玫瑰相比。
双眼却始终不听话。
他睁着眼也好,闭着眼也好,目光里都闪着美智子。
目光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伸出万千只手似的,一件一件地脱着美智子的衣服……
妖啊,这个骚娘儿。
李绍嘉嘴上骂着,心里却有团火在烧,烧得他极想将美智子按到地上……
他知道这与爱无关。
只是一种潜意识。
一种中国女子被日军**的那种痛切,深深地埋在他心间,一经美智子的诱动,他就想以牙还牙了……
然而,这种想显然又带着一种自我安慰。因为除了这欲念,更多的恐怖还是来自美智子那黑洞洞的枪口……
他这种想有点像被行刑前人冲天而喊的“十八年后又是一条汉子”,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
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李绍嘉希望自己尽快醒转过来,从而寻找到逃脱的方法。但他能醒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