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集 封口 四、劳改绿洲
在上山的路上,占东东先观察大家的体质,男的都没有问题的,小九凤们只有二柱子的孙女慧儿和刘阳的孙女刘海儿稍弱些。他注意到聂云龙、聂云飞两兄弟把小九凤手里的纯净水都收集到自己的包里背着,潘小梦和权子不但提着几盏汽灯,还把村里商店的手电筒都买了下来分给大家人手一支。大飞和得龙很沉稳,一直跟着郅县长和袁乡长在前面开路,小曼和丽丽不时前后照应着姐妹们。刘翔则主动走在最后做收容。
因天府的地路已被炸毁,只有从天路进入。但天路的入口当时也被炸封,郅县长和东光清理了半天才找到,众人鱼贯而入。到了洞里,几十根手电筒的光柱代表着大家目不暇接的眼神。大飞和得龙以自己的经验观察着地面判断着“这是一个班的铺位!看,这小厅地上的印儿,这是每班一挺重机枪,三挺轻机枪,五具掷弹筒的位置。”细心的美英小心地查看着洞壁:“看这洞壁上的灯里还有油呢!” 赵俊凯的孙子赵继忠做为中央美院的教师,马上以自己独特的观察看到了洞壁上用刺刀刻的标语,还有一幅刀刻的一群战士人头画。他细细的用手电辨认着:“这写的是‘还我河山,守土抗战!’,这画儿看来是照着人刻的,很有个性特点啊。”身后闪光灯一闪,是晓菲在拍照,麦克用两支手电筒给她打着灯光。晓菲说着:“这一定是我若克奶奶画的。” 宁海强的孙子宁远感叹地说:“下次我们拍抗战题材可以到这里取景了,多真实的抗日场景。”樱子则紧跟着占东东也在不停地摄像,大家的距离不知不觉中拉开了。正待占东东要大家向洞中的大厅天廷集中时,听到前面丽丽在惊呼:“小曼和拓哉又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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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河劳改农场里四人一间的住处让劳改犯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限量的米饭蔬菜让他们大吃了三天,报纸和书籍随便看,还有二胡、笛子和象棋随便玩。至于劳动也都是正常的劳作,而且人尽其才。那个军工厂的项工马上被小宝请去当了双河小学的数学老师,两个留美归来人员被小宝和小蝶称为程老师和雷科长请去当英语老师。在这里,劳改犯们真正感受到了“人”的尊重。
劳改农场走上正轨后,二柱子副场长开好介绍信,领着成义和正文出门了,他们去杭州监狱去捞人,那里关押着三名以“现行反革命”判刑的抗日班士兵。杭州监狱成义在交换战俘时来过一次,没想到又一次来到这里,都是来营救自己人。
问起这三人的反革命“现行”,让成义哭笑不得。其中一人是大郅连的班长姓龚,他的“现行”是他把在路上调戏一名女教师的两名流氓打了一顿,一流氓的父亲是当地闻名的游手好闲的混子,却因土改积极入了共产党当上了副区长,被打的流氓边求饶边喊着我爸是谁谁谁,龚班长一听顺嘴说出“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的儿子会打洞”。后来被扣上谩骂“共产党的后代是老鼠”而被判为“现行反革命分子”。另两人是因在一起议论“把过去很多帮助抗日的地主都打死了显得我们太没良心了”被人举报,判成是现行反革命团伙。三人刑期都是五年,要不是因为他们都有新四军的从军证明可能会判得更重甚至枪毙。
成义费尽心思,设计了中央有个新四军抗日班专案组,全国各地凡涉及到抗日班专案,一律要同案集中改造以便深挖案情。成义以此借口把三人捞了出来,堂而皇之地转到双河劳改农场进行坦白改造。当然龚班长三人来了以后都成了农场的主人参与着管理。以后这招儿百用不爽。
二柱子、成义们几番来回,把各地被关押和管制的抗日班人员都转了过来。还把隋涛在教养中的父亲也转了过来,老两口团聚在农场开心地生活。其中一次小蝶也出动了,和强子用车拉回来被管制的一对患病的母子。当樊刚被领进一间温馨的单间时竟愣在当地,与抱着儿子的妻子相望无语热泪长流。
这期间占彪与程老师多次勘察附近地形,程老师拿出了两套劳改农场和双河学校的建筑草图。程老师和占彪汇报说:“有两套方案,按照你的要求,都是可以容纳一千人的劳改农场和一千名学生的学校,但两套方案规模不同,这套是五十人干一年的方案,这套是一百人干一年的方案。”占彪看了看把图纸还给程老师说:“我要一套二百人干一年的方案。”程老师眼睛一亮:“那我可要设计一块绿洲了啊!”占彪抚掌大笑:“好,我们共同建设一块劳改绿洲!不过,要设计好防止外面人往里进的设施啊。”程老师心头涌起热潮,这位劳改农场的实权派居然想的不是劳改犯逃跑……
程老师熬了两天两夜,第三套方案摆在占彪们眼前。看来这回这位建筑专家完全领会了占彪的意图,从安全、实用、隐蔽、发展等几个方面下足了功夫。很多设计超出了占彪的想象但又符合占彪的心愿。大家围在一起兴奋地评点着方案中的特色。
从安全性来看,程老师大胆地把解放军的营房改成了兼有哨所功能的建筑,分成里外两组。里面一组主要围在劳改区周围,外面一组他放远范围建到了绕着农场的河对面,这样即可阻挡外面人员往里进入,又可扩大了监视范围,而且潜在地又把农场领地扩大了。
实用性来看,程老师打破现在的框架,将农场除去田地和山林外划为四个区,从西至东为劳改区、职工区、公共区和学校区。现在的产业都建在了劳改区。不知他怎么想的,居然把职工住处也按照一千人来设计,而且分散出来一部分建在整个农场周围。公共区有图书馆、电影院、小商店、浴池、体育场等。学校区他则毫不吝啬地设计了三层教学楼和舒适的学生宿舍,还有标准的食堂、操场、公厕等。另外还有两个让人吃惊且兴奋的亮点,一个亮点是要建成自来水系统,他要把水塔建到山上。再一个亮点他打破原来建个医务室的设想,因为他听说了小蝶把樊刚妻儿的病都治好了的神医水平,为小蝶设计了集治疗和疗养一体的小医院。后来这个如期建成的小医院成了双河医院的前身。
至于隐蔽,程老师把外围的许多房子都设计成半地下式,从外面看是一层房子,进了里面却是两层。整个劳改农场不显山不露水的。
从发展来看,程老师在劳改区设计了许多空厂房,可以建立一些工厂。而且为将来有电的时候做了很多前期设计。现在的设计中也有很多用电的地方是采用了柴油发电机。
末了程老师提了个建议,对劳改犯要严加审查,要有拒收和关押的管理行为。占彪告诉大家,审查的标准就是过去有没有打过鬼子,只要打过鬼子的都从宽对待,不管后来是不是反革命。程老师感动之余说:“呵,我还有个第四套方案,是在现在的方案基础上进行的升级方案,等这里通上电的时候再说吧。”
转眼春去秋来,正在双河劳改农场热火朝天的建设中,1955年7月1日,又一个严峻的运动开展起来。随着“胡风反革命集团案”的揪起,全国的“肃清反革命”运动开始了。要说1951年的“镇反”运动是镇压社会上的反革命分子,1955年的“肃反”运动就是肃清革命队伍中的反革命分子,范围更大,涉及的层面更多。全国各地的批斗会就雨后春笋般开起来了,各地纷纷传来消息,抗日班的从军证明多半不好使了。
第26集 封口 五、绝情山谷
大家一听小曼又和拓哉打了起来,急忙都往前掠去,这时就看出各自的武功造诣了,还不能在洞里乱冲乱撞,速度还得快。冲在前面的自然是占东东,大飞、得龙和刘翔也紧跟其后,大家都在想,这早晨刚较量完怎么又打起来了,看来还是没分出高低呀。
在大家围过来的手电照耀下,拓哉和小曼好整以暇地并排站着,拓哉手一摊:“没事,小曼小姐被老鼠吓了一下。”小曼则红着脸没有作声向前走去,拓哉忙跟上嘴里提醒着“小心,曼”。
丽丽跑过来奇怪地自语:“明明是打起来的动静啊。”占东东却心里暗道:小曼的不作声而去看来有点事儿,这时樱子冲过来撞在占东东身上才收住步,用英语小声说道:“看他们躲闪的眼神一定是好上了。”占东东回头看着樱子,樱子迎着占东东眼神目不转睛放着热辣辣的光芒:“东东哥……嘻,我可不躲闪。”
小曼和拓哉果然出了状况,但让占东东没想到的是,过一会他和樱子也出了状况,而且远比小曼他们“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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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反”运动中最先出事的是高连长。他凭着自己的断臂和从军证明躲过了土改和镇反,而且凭着成义开来的残废证明成为二等甲级革命残废军人,被安排到县里农林种子站当了副站长。正直倔犟的高连长曾对站里以次种充好种欺骗农民的做法提出过批评。肃反一开始,被高连长批评过的人联名把高连长举报出去:高连长曾说过当新四军连长比当国军连长好当的话,你怎么知道比国军连长好当?难道你当过?!当时别说当过国军连长,就是集体入过三青团都一样立案批斗,根本不管你后来的表现如何革命,也不管你现在的职务多么重要。高连长本来没有刻意隐瞒当过国军连长的历史,只是没有人问过,这回痛快地说出来后在县里成为一大新闻,挖出来个暗藏的反革命国民党上尉。当时“肃反”定的指标不管是大范围还是小单位都是百分之五,令人人自危。二十多人的种子站按百分之五的比例揪出高连长一人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全不顾高家人的安危。
高连长的爱人本来就是抗战时被日军关押过的###,那时凡是被抓进过敌人监狱的就像志愿军战俘一样说不清道不明,这些年她一直隐埋着这个不光彩的历史,不出头不露面提心吊胆地做着良家妇女。高连长最后舍弃自己,也有着保全老婆孩子的意思。我死给你们看,你们满意了吧。
事情发生在连续批斗高连长的第七天。这次的肃反运动有个特点,就是批斗会特别多,批斗会是群众运动的最好方式,基层群众发动起来的标志就是通过各种规模的批斗会来体现。各单位上报“肃反”成绩,先汇报开了多少场批斗会,然后是收到多少封坦白和检举信,最后才是挖出多少名反革命和坏分子。
高连长从坦白后就被天天批斗,上午被挂着大牌子批斗,下午戴着高帽游街,从第一天他一个人被斗,到天天增多到二十多人一齐被斗。批斗站不好游街跟不上就挨一顿痛打,还专往他的断臂上打,高连长的眼睛里不时地冒出瞬间即熄的火苗来。
第六天革命群众把妻子和儿子拉到现场要划清界限,八岁的儿子说什么也不打爸爸。尖嘴猴腮的肃反工作队长一怒当场给了高连长两个耳光,儿子一把推开队长搂住爸爸的脖子。高连长忙在孩子耳边说:“爸爸不和他们玩了,那颗大子弹你还记得吧,在碗架柜最下面的抽屉里,你拿着它去南充双河镇找占彪叔叔……记住,长大后要做个好人。”
第七天是要到全县二十几个乡轮流批斗,第一站就是高连长的老家。那个尖嘴肃反工作队长诚心要羞辱高连长,让他在老家的光辉形象彻底颠覆。高连长岂能不知道他的恶毒用心。这天他神情特别轻松,看着什么都带着笑意,还主动申请穿上了在他家搜出的国军上尉军装,过去批斗时让他穿他说什么也不穿,说是怕批斗时弄脏了。尖嘴工作队长嘿嘿笑着,哼,国民党上尉军官,一会就有你好看的了。这可是最形象的反面典型,一会不得被老乡们批斗个半死。
押送反革命分子的马车队刚出县城,被反绑着的高连长趁民兵不备跳下马车,几步跑向通往前面路边如刀削的山壁的山坡。这里虽然不是山谷,但只看山壁这面和当年的山谷却是非常相似。尖嘴肃反工作队长急了,领着民兵在后面追上来。没想到高连长被斗这么多天,也从没让他吃饱过,可一下子就挣开了绳索,在山路上奔跑如飞,工作队长领着十几个民兵个个累得气喘吁吁也没追上。
高连长一气攀到了30多米高的山壁顶端,只见他仰天大呼:“老子当国军也是抗日,错在哪儿了?老天你开开眼吧!”然后高连长回头看着围上来的肃反工作队员和民兵,看着那个骂声不绝的尖嘴工作队长,高连长嘿嘿冷笑一声用尽力气提高嗓音对他说:“当初我们在国军的时候我那么照顾你,现在你却往死里整我,我到那边也不会放过你!”说罢,高连长全力长吼一嗓子“重机枪连——”就跳了下来,摔死在马车边。
批斗大会不会因有畏罪自杀的人取消,只是那个肃反工作队长取代了高连长的位置!大家才明白,为什么工作队长整人这么狠,原来他是高连长的同伙啊,是想整死高连长免得把他揭发出去。
高连长的妻子收尸被拒,穿着国军军装的反革命分子自绝于人民,要教育人民要让人民擦亮眼睛都来参观。高连长的妻子痛哭一日后也从高连长的位置跳下,与高连长死在一起。高连长的儿子第三天便找到了双河镇。
第四天早上,五名气宇不凡的解放军驱车来到这个县城,把五个军官证摔在县肃反工作队领导小组的几个头头桌上,其中一个个子不高的军官低声但威严地说了一句:“啥都别说了——我们要厚葬高连长!”这个矮个子军官正是三德,是师级首长,他是舰队调回上海抽空来双河镇探家赶上这档事儿。另外四位团级首长是占彪、小峰、强子和二柱子。
这时成义和正文由高连长的儿子领着在县城外高连长夫妇遗体前旁若无人地开始收殓,两个在现场宣传的民兵忙调兵前来驱赶,结果调来了县长和县公安局长毕恭毕敬地领着五个首长前来……占彪几人悲怆之中突然惊异地发现这里酷似当年日军轰炸他们的山谷,只是那时死的人是日本人炸死的,这时死的人是中国人逼死的。成义思索着长叹一声:“我们的老连长刚强无比,临死还抓个垫背的。”大家心中都明镜地知道那个肃反工作队长是被高连长设计除掉的,真是恶有恶报!
厚葬完高连长,七师兄弟领着高连长儿子回到双河农场。刚一进农场大院,一路不语的占彪就喊着成义:“快他妈地过来,给我起草不许自杀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