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一欧看的心酸,老百姓穷啊,穷的和鸡相依为命,摸摸口袋,一个子也没有,朱晶莹和朱大娘搜肠刮肚只找出五块二毛法币,鬼子近在眼前,法币贬值,吴老太不要,只要她的老母鸡。一气之下,朱晶莹埋怨申志强,狗剩儿、嘎子觉得面上无光,不跟人家说就把鸡弄回来跟偷有啥区别,嘟嘟囔囔闹意见,不大一会院门口又围上一群看热闹的,慑于申志强的权威,没几个人敢指责,但眼神都是鄙夷,当时的八路军、游击队军纪甚严,偷鸡摸狗是严格禁止的。申志强看来看去没一个人帮自己,大感委屈,听他们唠叨,心中发烦,搬出一坛自己酿的老酒独斟独饮,听到最后,怒火万丈,把碗摔了,“靠,叨叨个没完了!老子是给抗日英雄买鸡,自己又没吃,犯啥错误啦?”
朱晶莹火也上来,“亏你是个游击队长,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百姓一针一线,懂不懂?”
噎得申志强面红脖子粗,酒劲上来,抓起桌子上的衣服,“不就是一只鸡嘛,老子现在就去借鸡!”摇摇晃晃出院借钱。
朱晶莹把吴老太让进屋好言相劝,吴老太对“抗日英雄”还是很尊敬,连说“不要啦,不要啦!”
朱大娘知道吴老太的难处,坚持要还。
“不好啦,不好啦!”一个年青人跌跌撞撞跑进来,“队长在哪儿?队长在哪儿?”
“又咋啦?”狗剩儿听见“不好”俩字就犯晕。
“虎子哥叫中央军抓起来啦!”那个年青人跑的急说的快,狗剩儿问的紧,好一阵儿才明白,在河边打捞冷娃尸体的游击队副队长虎子等人叫巡逻的中央军扣押了,中央军让拿钱赎人,一个人十块大洋。
“别提队长啦!”嘎子怒气未消,申志强偷鸡出于好意,但让他们游击队在村子里抬不起头,“他去借钱还债啦。”
“快找啊!”朱晶莹急了,事到临头,还得队长出马解决,找了一圈,放哨的说队长出村借钱了,不知去向。
把狗剩儿、嘎子急的,哪有钱啊?带上几个人和猎丨枪丨直奔黄河岸边,不行就抢人。
西一欧觉得动武不成,事情全因自己而起,坚持要去,朱晶莹不同意,西一欧说自己还要渡河回去,趁势打听情况,朱晶莹才应允。西一欧叫上哟希,五六个人一路小跑,东方欲晓,路已看清。
七八里地跑了快四十分钟,黄河边山路高低起伏、还是不好走,等呼呼哧哧跑到岸边,几人傻了眼,有一个连的中央军,虎子他们近百乡民被绳捆索绑,地上摊了不少冷娃的尸体,西一欧悲从中来,让哟希藏到草窝里免得伤了人,自己跑到冷娃中寻找柳天茂、王春雨,被中央军赶到一边。隆隆的枪炮声已移向东方,离这儿起码有十几里。
“快趴下!有鬼子!”中央军连长拿着望远镜叫喊,中央军和乡民们连滚带爬溜进山沟。
天光大亮,能够清楚的看到二三百米宽的黄河对岸有几十个日本兵在水中抬尸体,对面是柳天茂他们昨天和鬼子拼刺刀的河滩,再往西一里多地就是跳崖的绝壁。奇怪的是鬼子抬的是身穿灰衣的中国士兵,在抬尸体时还尊敬的鞠躬,只有两个鬼子趴在地上抱着机枪瞄向河这边。
狗剩儿举起猎丨枪丨要打,被中央军连长劈头盖脸一顿鞭子打跑,“靠,暴露目标,让鬼子大炮轰了你!”
狗剩儿不服,“你们有好枪,咋不打鬼子?反而抓俺们老百姓?”
中央军连长说了声“你----”举起鞭子想抽,恨恨的又放下,“谁说老子不想打鬼子?上锋有令,俺们当兵的要服从命令。”话锋一转,“老子咋说你们的,昨天早就告诉你们,这是前沿阵地,不要去捞尸体,当老子的话放屁了不是?钱带了没有?”
“长官,俺们实在没钱啊!”
“没钱好办,你是他们一伙的?”
“是!”
“好,挖工事顶债!”中央军连长用皮鞭顶顶军帽,“老子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不知道马王爷长三只眼?”
“长官,咋顶债?”
“你们村来一个劳力,老子放一个人!”
“干多长时间?”
“干满一个月老子就放人!来人,给老子带走!”
几个士兵上来就要抓人。
“靠!挖一个月,他们的尸体都泡坏啦!”狗剩儿恼怒的大叫,“对面的鬼子还在捞西北军的尸体,你为啥不让俺们捞?你还是不是中国人!”
“你他娘的才不是中国人! 要不是国共合作,老子非崩了你!”中央军连长脸带愧色,见几个士兵也低头叹气,“好啦,好啦,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叫你们村出人挖工事了,赶快滚蛋!”
“那他们哪!”狗剩儿指着虎子等人。
“他们屡教不改,必须惩罚。”连长语气强硬。
西一欧摸上来,“长官,大敌当前,请高抬贵手,让抗日英雄死后落个安生!”
“靠,你他娘的是哪棵葱啊?”连长看着他的黑衣,跟别的村民打扮不一样。
“报告长官!”西一欧半倚在山沟上,敬个军礼,“第14集团军士兵西一欧报到!”
(注:本章土匪黑话取自于百度知道!)
第一百0二章救人
“哦!你是14集团军的!”连长脸上乍一放松又虎起脸,“操,你们不是在黄河那边驻防吗?”
旁边一个士兵问道,“小子,你咋穿着黑衣?不是逃兵吧?”
连长闻言警惕性立起,手指扣向枪套,战场上对付逃兵一律四个字:就地枪决。
“不!不!不!天大的冤枉啊!”西一欧拍着胸脯,“俺比窦娥还冤哪!俺和部队打散了!”
连长不信的咧嘴,“去球吧!打散也不能散到黄河南边吧!14集团军在中条山北边哪!”
朱晶莹对西一欧身份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不过此时还得替他说话,“老总,他没说假话,他是抗日英雄啊!”
连长回过头看看她,脸上坏笑,“哟!你家媳妇儿挺会替你出头啊,啧啧啧,怪俊俏的嘛!”
朱晶莹羞红了脸,双手握着辫子,“谁是他媳妇?”
连长脸色一变,“你不是他媳妇,你瞎叨叨个屁!”
朱晶莹抓着衣角,“俺不是他媳妇,不能作证人啊?”
连长耸耸鼻子,“你们的话,老子一个也不信!赤匪就是赤匪!”
西一欧忙解释,“长官,长官,现在国共合作,他们不是匪。”
连长不置可否,但又不想背上破坏国共关系的罪名,“得了吧你,老实交待咋当了逃兵,如若不然,老子让你吃花生米!”手枪掏出来,咔咔上膛。
朱晶莹红着脸,指着西边的悬崖,“他是从崖上跳下来的!”
“啥?”连长和几个士兵瞪大了眼睛,“再说一遍!”
“他是从崖上跳下来的!”不光朱晶莹说,狗剩儿、嘎子同时说。
“靠!老子今儿撞上鬼啦!”连长揉揉眼睛、摸摸脑门。
旁边的士兵张大嘴,“连长、像,连长,真他妈像!”
“你他妈像!”连长敲了士兵一皮鞭,“像啥?”
士兵脑袋闪了一下,“连长,昨天下午,俺确实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在西北军里头混着!”
“嗳!”连长突然一支愣,“我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像,衣服、个头、胖瘦,嗳,还别说,真他妈像!”
呼啦,围上十几个士兵,把山沟堵个满满的,“像!”“真像!”
狗剩儿见有转机,大叫,“不是像,真的是,让他给你们讲讲经过咋样?”
“中!”连长堆上笑脸,“讲讲,你小子别糊弄俺,老子一听就知道真假!”
讲故事是西一欧的强项,西一欧一看有门,又喷上了,昨晚已讲过一遍,不在乎多讲一次,就把在沙滩上拼刺刀、打炮、悬崖上突围讲了讲,还没讲完,连长抱住他肩膀,“甭讲了,甭讲了,俺信,俺信,兄弟,好样的!”
旁边一个中央军士兵不满,“连座,这群西北军真傻!宁可玉碎、不为瓦全都不知道?八百老爷们自杀干鸡毛,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死在冲锋路上。八百人怎么也能干掉30至50鬼子吧,要是人人都自杀国家也该完了!”
啪啪,连长给了他两嘴巴,“你他娘的说的是个屁,傻比!他们手无寸铁、为了保护百姓,那叫有仁有义有血性,全照你他妈的说的,就不叫中国人?”
那士兵仍有话,“长官,鬼子历来都兴把老百姓赶到队伍前头当靶子,西北军不会不知道,他们八百多老爷们的命比一百多老百姓的命值钱多了,俺说呀,他们没血性!”
啪啪啪,又挨仨嘴巴,另一个士兵骂道,“靠!你他娘的有血性去把靖国神圣炸了!”
连长怒斥,“尽几巴卖嘴!你他娘的只要去靖国神圣前喊一嗓子,‘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老子不但算你有血性、而且名字倒着写!”一声吆喝,十几个士兵上去把那个发牢骚的家伙按到地上暴揍。
西一欧和狗剩儿看他们打的欢,心里放宽,彼此的关系立刻轻松愉快,这个连长叫白靖宇,负责河边巡逻,昨天的战事谁能不看?中央军是国民党的嫡系部队,他们并不是不想抗日,西一欧借机求情放了虎子他们,白靖宇问,“弟兄们,你们说咋办?”
“放了!”几十个士兵叫道。
“放就放!来人,放喽!”白靖宇大手一挥,十几个士兵上去放了虎子等百十号村民。
几分钟,西一欧和中央军打的火热,白靖宇问,“兄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知有何打算?”
西一欧看看河边的尸体,“我还想回那边打鬼子!”
“好!有种!”白靖宇伸出大拇指,“只要兄弟开口,俺能帮上忙的一定帮。那此冷娃俺们也佩服的很,俺睁只眼闭只眼,就让游击队把他们搬上去埋了。”
“谢谢长官!”西一欧敬礼,“俺能不能现在就回去?”
“这----”白靖宇还没答上,朱晶莹抓住西一欧的胳膊,“一欧哥,你别走啊!”
西一欧看着茫茫中条山,“我的兄弟在那边流血打仗,俺不能在这儿躲避战火。”
“是爷们!”虎子叫道。
“是条汉子!”中央军士兵无不赞叹。
“咱河南人总算出了个英雄!”
白靖宇脸上青筋跳了跳,“好兄弟,俺现在就去找船,你等一会儿!”
旁边的士兵提醒,“连长,私自放人渡河是要枪毙的!”
白靖宇呸了一声,“去你娘的,老子是送兵上前线打仗,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几个士兵有了连长指示,“中!”“成!”
连长很爽快,叫上几个手下找船去了。
朱晶莹眼中含泪,“一欧哥,你真的要走了?”
“是!”
“能不能多呆一天?”
西一欧淡淡道,“不能!”
虎子拍着西一欧肩膀,“长官,打鬼子要紧,俺送你过河!”
“不好啦!不好啦!”身后的小路上传来喊叫。
西一欧、狗剩儿头都大了三圈,实在不想听这仨字,山路上跑出来一个村民,“快去看看,八路要杀申队长啦!”
“啥?”西一欧、虎子等人无不心惊,“这又咋啦?”
那人“嗨”了一声,“说出来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