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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一欧草草看两眼,看了也记不住,纵横数百里,总长快两千里,目前已费了三万斤丨炸丨药、五千把铁锨、八百把铁镐,“这图得保存好。挖坑的人还有多少?”

金刚笑憨了,“鬼子一进山,吓跑了一千二,现在只剩一千三四,伪军再一打,估计剩六百了。活他们干完了,咱们乐得清闲。”

西一欧听着人手越来越少,大感失望,“靠,这些家伙,经不起考验。这些人干的都是重活,咱也不能亏待他们,谁想走,不拦着,发两块大洋路费。”

“好嘞!就凭他们干的活,值三十块大洋!以前走的人白干啦!哈哈哈哈。”金刚盘算着得失,非常开心。

郭得缸带着五百号人马加了十二倍小心来到冥王岭外,绵绵的山势、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让他们心跳不止,眼瞪的如铜铃,标准的高抬腿、轻落足,小心防着无处不在的地雷。抓来探路的乡民归顺了七十多个,使他心里稍有安慰,不过剩下的乡民或多或少与新归顺的皇协军沾亲带故,让他们再去趟雷恐惹起手下不满,他太需要人马了,名义上是旅长,还差着一个半团的编制。

好在路上除了几只好看的焰火外,并没有人埋伏,也没有地雷、陷阱之类,任他进山。郭得缸留了个心眼,早早下马。高兴霸心不甘,本来是准备拿出5000块大洋、1万发子丨弹丨、50支步枪作交易,咋想咋肉疼,怂恿郭得缸先试试土匪底细再说,万一土匪真的不经打,那不白上贡了?

山口插着一个木牌,上面墨迹未干,很狗扒察的两排字,“老子很生气、后果大大嘀严重!”

让所有的皇协军都想起了庙前镇的木牌,太恐怖了。昨晚虽有郑三山请客,十几个营、连、排、班长也没吃好饭,眼看郑三山及其手下兴高采烈给他们敬酒,也打不起精神,人家咋这么有本事,被皇军赏识,调到后方不担啥风险的护粮,俺们咋他妈这么背,还要到前线去剿匪尼?

皇协军并非很乌合的乌合之众,老兵油子跟着西北军驻防、经验学了不少,基本战术还是有的,以排为单位,很有秩序的交替前进,前方看看,后面瞄瞄,生怕被其他山头的土匪包了饺子。机枪手握着扳机,恨不得把高兴霸扫了,奶奶的,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叭勾、叭勾,两声清脆的三八大盖,打在领路士兵脚前。轰,巨大的卧倒声,新收的士兵没有老兵利落,也知道往石头后面藏,逃命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

前面的一个连长跑过来,说土匪开枪警告,没伤人。

郭得缸、高兴霸定定神,土匪果然不想与皇军交战,三八大盖可不是猎丨枪丨,叫来几个心腹商量咋办?

那还咋办,撤呗!几个军官不傻,有这个木牌,就应该理解土匪的“含蓄”,对鬼子仅用猎丨枪丨警告,对他们用三八大盖已表明态度了,再给脸不要脸,那等着挨揍吧。

郭得缸看看高兴霸,高兴霸拿着枪晃晃,“旅座,嫩胆子太小了吧,听郑三山吹的邪乎。从古至今,从没听说过咱当官的怕占山的。皇军给咱多拨了两百条枪、六门炮,咱不放两枪就回去,没法向皇军交差,再派一个排兄弟探探路吧?”

郭得缸拿不定主意,再看其他人,其他人要么低头、要么背过脸,没人接腔,没有皇军用刺刀逼着,送死的事谁也不干,他作为旅长不得不发话,“嗨,嗨,弟兄们,我不打算派一个排进去,要进一起进,咱兄弟们都捆一块,机炮连开路,咋说也要见见土匪长的啥样?”

“对!要见见!”高兴霸实在舍不得5000块大洋,这事只有他和郭得缸知道,钱他出了一半,子丨弹丨他出8000发,谁让他是唯一的团长。

几个心腹听郭得缸说同进同出,也无二话,心中尚存一丝侥幸,听说山里的土匪只会种地、不会打仗,拔枪督战,“弟兄们,冲进冥王岭,活捉土匪头子,重重有赏。”

机枪手听令,扣动扳机,子丨弹丨如泼水般洒出去,鬼子缴获中央军的马克沁重机枪就是好使,当保安团丁时只能看不能摸,现在随便打,两挺重机枪打的山石坠落;迫击炮手经过简单训练,打不准还不会瞎打吗?也炸的岩石纷飞,好厉害、好火爆的场面。

西一欧有些恼火,“奶奶的,不是说好了,郭得缸这小子和老子谈判,竟然反悔。狗日的,孩子不打不孝顺。老二,废几个当官的。”

周福海嘿嘿奸笑,“试试这个吧!”从兜里掏出两个弹匣,黄黄的弹壳尖上刻了个十字架。

“打他们用不着这个。咱们流氓也是讲职业道德嘀,看在都是中国人的份上,留着这个对付鬼子吧!”西一欧劝阻。

周福海失望的收起弹匣,又掏出两盒未改动的子丨弹丨,三八大盖眨眼上膛,枪栓转动,枪口细瞄,“六百米距离,打小排长吧!”

“停,先不打!再放放。”西一欧又改变主意,“撤!”

一个排进了山谷,又一个排,一个连,又一个连,郭得缸、高兴霸紧跟机炮连向前移动,心里越来越踏实,土匪在咋呼我们,不要怕、不要怕,主帅大旗千万不能倒。

进山四里,小山越变越大,山路从宽到窄,一条羊肠小道在前面两座大山缝里细不可见,领路的士兵预感不妙,回来报告,“长官,进冥王岭主寨的山路共有五里,该出事了!”

“出个屁事!一路都没事。”高兴霸甩了士兵一个嘴巴,士兵捂着脸跑到前面探路。

郭得缸查看下地势,前方两座一二百米高的大山挡住了视线,透过中间的山缝可以看到远远层叠的更高更大的山,自己这里小山连小山、地形较宽,打伏击并不是好地方,撤退倒是很方便,再往前走那就危险啦。按探路士兵说的,前面凶多吉少,拉着高兴霸问是不是不走了。

高兴霸用手枪把大盖帽顶开,“大哥,整吧,我看土匪不咋嘀,你看咱这迫击炮、机关枪打的多牛比,把土匪吓傻了。前些年保安团剿匪都打进过冥王岭老窝,可惜给养跟不上又退出来,咱也来个虎口拔牙,整他一家伙。不如您压阵,俺上去督战。”

说的郭得缸又有了底气,更重要的一层是自己也不想出钱、出枪。论实力,在保安团当差时,缺枪少弹,手下全是纪律散乱的乡丁、乡民,到了鬼子这边,人员虽未咋变,但是他一个团的人被鬼子拨了两个团中央军的火器,综合实力甚至比中央军正规军还强三分,枪杆子在手,就好比有了定心丸。高兴霸有郭得缸默许,大着胆子指挥冲锋,一时乒乒乓乓,几百支中正步枪、汉阳造凶猛还击。曾经参与过剿匪的老兵油子对新兵蛋子打气说,国军主力当年剿匪就是这样干的,土匪没有重火力,打的他们抱头鼠窜。

叭勾,清脆的三八大盖在沉闷的中正步枪、汉阳造中独树一帜,高兴霸帽子打掉,轰,五六百人趴下。

机关枪、迫击炮猛烈开火,枪声就从对面翠绿的两座大山上发出,可不知目标究竟在哪里。

郭得缸坐在地上,看着高兴霸的帽子,脸上肌肉突突直蹦,“老二,你个狗日的,不听话。”

高兴霸抢过两个钢盔,自己戴一个,给郭得缸扔过来一个,“大哥,土匪的枪法太差劲,总是差一点儿。”

就听前方五百米的大山顶上有人喊,“放下武器,全都别动,谁动打死谁!”连喊三遍,嗡声嗡气的喊声在山谷间晃来晃去。

机枪手、迫击炮手回头看着郭得缸,意思是打不打。

高兴霸说,“打!”

郭得缸艰难的挥手,“不打。”

两个指挥官顶牛,当兵的聪明,服从最高指挥官。

不打那就是撤喽,队伍潮水般向后退,叭勾,叭勾,叭勾,三个士兵抱腿倒地,大声叫疼。郭得缸反应灵敏,一个翻滚藏到大树后,“机炮连掩护!”

枪机手、迫击炮手心里诅咒郭得缸十八代祖宗,手里不敢停,嗵、嗵、轰轰发射。

叭勾、叭勾,连续两枪,两个重机枪手捂着膀子倒地,迫击炮手把炮一撂,猫到石后。

“全都别动,谁动打死谁!”山上的喊叫声,嗡声嗡气,一点也不费力,山下听清清楚楚,估计是拿着喇叭。

不少新招的兵毫不理睬警告,枪一扔,抱着头乱跑,老兵油子急了,“别动,趴下!”

晚了,三八大盖连续响,响了五声,倒下五个。

正舞着手枪喊“顶住”的高兴霸见势不妙,掉头想跑,叭勾,一枪打在他脚前,吓得他立刻站住,脑子一热,转身向郭得缸那边,叭勾,又一枪打在脚后脚后。邦,人钉住,不动了。

山上有人喊,“再动,老子打你右手!”

天哪,被狙击手瞄上了。他站的地方是个十步见方的空地,虽说有个小山包遮挡,但和对面高达一两百米的大山来说,好比是蚂蚁和大象,属于三八大盖的有效射击范围。

“团长小心!”

“团座,趴下!”不少人在为长官分忧,高兴霸苦水快出来,妈的,少喊两句你会死啊,让土匪听见老子是团长,那不死定了。

山谷间全部静止,没人再动,中枪的人全捂着伤口哭叫,“救命啊,救命啊!”

医护兵拿药箱挡着头,没有移动脚步的勇气。

郭得缸心里暗骂高兴霸笨蛋、咋不跑呢,嘴里叫喊,“老二,快跑啊!”

高兴霸气得把郭得缸他爷都诅咒了八遍,“大哥,俺被狙击手盯住了。”猛地往下一蹲,准备来个就地十八滚,叭勾,“啊哟!”右腕中弹,手枪落地。

“全都别动,谁动打死谁!”山上土匪的口气变的恼怒,“再不听话打你的老二!”

高兴霸左手捂着裤裆死死不动,豆大的汗滴落地上,右腕没有一点知觉,像是断了。他已感到对面狙击手的厉害,根本不是差一点打不着他,而是随时能要了他的命,要命还算是好的,没了老二,唾沫星子能把自己淹死。

郭得缸还在关切的招手,“老二,我叫弟兄们掩护,你爬过来。”

山上的土匪叫“老二”,郭得缸也叫“老二”,叫的几个老兵油子偷偷笑起来。

高兴霸手都不敢摆,顾不上此“老二”和彼“老二”的区别,话带哭腔,“大哥,千万别动。”

高兴霸的两个心腹救主心切,“团长,我来了!”纵身来救,又是两声叭勾,全是腿上中弹,喔呀惨呼,一个正好掉在石坑里,另一个疼的左右翻滚,左翻一下挨一枪,右翻一下挨一枪,两个胳膊垂下,只要动就挨枪子。

天哪,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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