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丝毫不怀疑郑建军会真的杀了他,那我呢?为了逃命,我会不会杀了他们?不!我不能!他们是我的战友。虽然,在他们眼里,我现在就是个穷凶极恶的罪犯,但他们仍是我的战友,在中国,所有穿军装的人都是战友。我不能为了自己而害死自己的战友,我得救他们。
打定了主意,我猛地敲晕了挡在我身前做人质的战士,然后,左手搂着他的脖子让他继续保持着姿势挡在我的身前,右手抓住他背在背上的枪从他身侧滑出,指向那两个用枪对着我们的士兵。
“砰!砰!”两声清脆的枪响,他们手中的步枪掉在了地上。郑建军很配合,也是一个手刀敲晕了手中的年轻战士,然后飞身扑向车前,用脚尖勾起一把枪拿在手上,冷冷地指着那两个仍在震惊中的战士。
放倒手中的战士,我端着枪走了过去,现在主客易位,换作他俩不敢动弹了。
郑建军冲我做了个“喀嚓”的手势,看到这个手势,两个战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绝望,以及无可抑制的愤怒。
我不忍看到这样的表情,所以我摇了摇头,“打晕算了,没必要杀人吧?”
我不知道郑建军会怎样看我,但这时候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不能让他们年轻的生命消失在我面前。
郑建军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猛地一枪托砸在了前面那个士兵的头上。
“混蛋,我跟你拼了!”剩下的那个战士见战友被砸得满头是血,蹦起来就要扑过去和郑建军拼命。我当然不能让他做这种傻事,所以我也给了他一枪托,让他和他的三个战友一样,一起昏睡过去。
“上车吧!”郑建军的脸上仍就是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点了点头,我拉开驾驶室的门的钻了进去,踩油门,一拧打火钥匙,发动机“轰”地一声响了起来。
“小子,挺重感情的嘛!”郑建军一屁股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突然冲我笑了笑。
松开手刹,再一踩离合,越野车喷出一股尾烟,飞快地窜了出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我摇头说道,“毕竟,我曾经也是个兵。”
“曾经也是个兵!”他喃喃了一句,然后身子一仰靠在了椅背上。“我先睡会儿,一小时后换你。”
“好!”回了一句,我专心地开着车。虽说这是一眼望不头的荒原,看上去挺平整的,但实际上也少不了坑坑洼洼。因此,我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到地面和方向盘上。好不容易有了个代步的工具,这对我们的逃亡太有帮助了,我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的大意而翻车,虽然还不致于车毁人亡,但那也太不划算了。
郑建军这家伙已经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从他的脸上,我看不出任何一丝奸恶的样子,可为什么他偏偏会是个“极度危险”的恐怖分子呢?想到这里,我不由苦笑,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吧,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都有自己不愿回忆的过去。人啊,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动物呵!
第一百零四章
有了越野吉普代步,我们的逃亡变得容易了些,至少我们不用只靠两条腿来跟追兵赛跑。但是,傻子才会一直坐在吉普上不下来,因为,车轮子再快,也跑不过直升机的螺旋桨。所以,为了避免被搜索的直升机盯上,我们在第二天一大早就扔掉了这辆超负荷狂奔了一夜的吉普,弃车的同时,还把油箱给敲了个窟窿,放掉了里面剩下的燃油。而车上能为我们所用的东西,也一个不剩地被我们带走。其实,也就是些给追捕我们的士兵准备的饮水、干粮以及药品什么的,对于现在的我和郑建军来说,这些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不亚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在这片根本没有人烟可言的荒原上,只要解决了食物和饮水的问题,那对于我俩来说,逃亡基本就成功了一大半。而剩下的一小半,就是如何躲避天大亮之后新一拨的追兵,以及用两条腿走出这片荒原了。
也许,追捕我们的人并没有料到我们居然会抢走他们的汽车,其实,别说他们没想到,连我们自己起初都没有这个打算,一切,只能说是偶然吧。在夺得了代步工具后,我和郑建军轮流驾驶,整个晚上都没有让这辆铁马停过脚步。夜晚行车的危险自然是不小的,尤其还是在这连路都没有的荒原上,但是,为了逃命,我们也顾不上这许多了。反正,这本身就是条亡命的旅程,只要能离身后的追兵更远一点儿,我们就有机会早一刻逃出这片荒原,这个险还是值得去冒的。
那四个被我们打晕的兄弟给我们留下的东西里,最有价值的莫过于那张军事地图,从地图上看,我们至少还得走两天才能进入荒原边缘的山区。只要进了山,那我们的逃亡就算是成功了。
现在,我们基本不用担心地面上的追捕者。一夜的狂奔,足够将他们拉下不短的距离。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冒着危险连夜追踪我们。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从今天开始,追捕我们的人手就已经换人了。那么,会是谁来继续对我们这两个越狱者的追捕呢?武警?陆军?甚至是特种部队?
我的猜测让郑建军笑了好半天,他说,文墨尘,你也想得太多了吧?追两个逃犯而已,犯得着那么兴师动众,连特种部队都拉出来吗?见他一副笃定的样子,我问他,他认为追捕我们的会是谁呢?
“按照我的经验,”他一边嚼着干粮一边说道,“今天追我们的人,绝对是武警。嘿嘿,这本身就是他们的职责嘛!”
“为什么不会是军队呢?”我还是有些疑惑。毕竟我们是从军事监狱里逃出来的,而军队的事情武警一般都是不会插手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很是得意地斜了我一眼,“当了这么多年兵了,怎么连这个还想不明白?我问你,军队是干什么用的?”
军队是干什么用的?他的反问让我忍不住思索起来。武警和军队,虽然同为国家的武装暴力集团,但其分工是不同的,军队的作用是保家卫国、抵抗侵略,所以它针对的自然是外来的威胁。因此,军队的存在就是为了可能到来的战争做准备,说白了,就是时刻准备打仗。所以,军队的训练内容基本上就是战场上可能遇到的一切,显然地,追捕逃犯这样的事情并不适合军队来做。而武警呢,作为全称是武装丨警丨察部队的他们,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用强力来维持国家内部的或者说是社会秩序的安全稳定。简而言之就是,武警和军队,一个是对内的,一个是对外的。
“想明白了吧?”他问我。
点了点头,我说我明白了,追我们的肯定是武警,但等着抓我们的绝对不会只有他们一家。
那是当然,这家伙脸上还是那副洋洋得意的表情,他说,你也不想想现在跟你在一起的是谁。嘿嘿,用武警来追捕我们,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你觉得,他们现在还可能追上我们吗?
我摇头说基本上不可能。他说的是事实,作为两个本身就精于潜行匿踪的人来说,那些普通的战士很难抓到我们的踪迹,更何况,他们还被我们拉下了足足一整夜的距离,就算他们用直升机进行空中搜索,在这莽莽的荒原上,要想找到两个隐藏极好的人,又谈何容易?
“现在,外面应该已经张好了大网在等着我们俩吧!”望着天的尽头,他的声音突然间变得有些悠远。然后又突然笑着对我说,“小子,你猜猜,等我们的会有哪些人?”
淡淡笑了笑,学着他的样子望向那天地相交的尽头,我说道,“不用猜也知道,国安的人少不了,军队的情报部门肯定也有人参加。”
“回答正确,加十分!”这家伙笑得挺灿烂,似乎现在说的这些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那是一张很大的网啊,可能会比较稀疏,但绝对不会漏。”
“再严密的网也有洞!”我也微笑着答道。
“没错,我们以后就得在这洞中求生存。”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突然定定地看着我,然后问道,“老实说,你后悔么?”
心头一凛,猜测着他这么问的意思,面上的表情也随着变成了无可奈何的苦笑。“后悔?现在就算是后悔也晚了。”我说的是实话,与这个心计过人的老狐狸斗,有时候,还是说实话更好一些。
“呵呵!”他轻笑了两声,“想过以后怎么办没有?”
又一次摇了摇头,我说还没想过呢,等从这走出去之后再说吧。说完这句,我也扭过头看着他,“再说了,不是有你老大在么,怎么着?想过河拆桥?嘿嘿,要是那样,我现在就绑了你送回去。没准儿还能立个大功什么的。”
“靠!”他愤愤地骂道,“好歹咱们现在也在一条船上,说这样的话可是很伤人的呢?”
“得了吧你!”不理他那故作愤慨的样子,我哂道,“就你还会伤心呢?恶不恶心?”
“你小子!”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都怀疑哪个才是真正的你了。有时候吧,沉默得像座冰山,又冷又硬;有时候吧,就像现在这样子,嘴巴厉害得很。嘿嘿,文墨尘,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
我是个奇怪的家伙,听到他这样评价,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我这辈子都别想和怪物这两个字分开了。我是奇怪没错,因为我认识的人都这样说我。可他郑建军呢,不也同样是个奇怪的家伙么?像他这样的人,照理说是不会轻易地相信任何人才对,可我分明感觉到,他对我已经产生了信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我说不清楚,但我偏偏就是这样感觉的,而作为一个优秀的狙击手,我的感觉一向敏锐而又准确。
郑建军所料不差,后面的几天里,追捕我们的人全都换成了武警。或许是丨警丨察和罪犯这对天敌之间有着一种特殊的心灵感应吧,那些追捕我们的武警兄弟当天夜里就已经吊在了我们的屁股后面。人不多,十几个人左右,大约一个排的兵力。
被他们吊上肯定不会是件愉快的事情,更何况头顶上还不时有进行空中搜索的直升机飞过。还好,他们似乎并没有确定我们的踪迹,不然的话,前后左右来个围剿,就算我们插上翅膀也飞不掉。
不得不承认,郑建军这老狐狸相当的狡猾。他曾问我,如果我是追捕他的人,我认为他会选择往哪儿跑?
看着地图上面那些由各种线条和颜色组成的地形,我用手指轻轻划出了一条线,从这条线走,我们可以从这大西北的荒原直接通向边境另一边的那个阿拉伯国家。对于我们这两个应该已经背上了A级通缉令的“危险逃犯”来说,越境潜逃国外,绝对是最安全的选择。然而,郑建军这家伙选的却是完全相反的逃亡路线。按照他这条路线走下去,穿过荒原边缘上的山区,我们到达的地方居然是中国西部的塞上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