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问中国监狱之中,戒备最为森严的是什么监狱,那就非军事监狱莫属了。而在众多的军事监狱之中,我现在呆着的这座监狱的戒备更是森严中的森严。先不说那五米高的围墙以及墙上3米高的高压电网,就以它所处的地理位置来说,监狱周围,方圆百里之内,全都是无人区,就算你能从监狱里逃出去,在这片连鬼影子都见不着的无人荒原上,能不能活下来还是问题,更不用说逃脱追捕了。
总之,陆云巍给我出了个很大的难题,可这难题,还属于必须要解决的那种。每次琢磨这事儿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问候一下陆云巍那混蛋,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我已经在心里推演了无数次越狱的方法,方案也想了好多种,只可惜,每想出一个方案,一经推演,就会立刻流产。我们这个监区关押的都是重犯,所以,在看管上格外严格,除了每天一小时的放风时间,以及政治学习、教育什么的之外,我们基本上都被关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更麻烦的是,我身边连半点金属制品都找不着,连吃饭用的碗和筷子都是塑料的。其实,就算有工具又能怎么样,铁门是从外面上锁的,只有上半部分有个一尺见方,支棱着钢筋条的小窗,只要被关在这屋子里,要想从这里逃出去,那基本上就属于痴心妄想。
我开始的设想是趁劳动的时候逃跑,可是,因为我进来第一天就动手打人,还被贴上个“危险人物”的标签,只要出这门就得戴着手铐脚镣之后,我已经被取消了进行体力劳动改造的资格,至于郑建军那混蛋,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如果不是共产党觉得他还有点利用价值,他早被送进阎王殿了,所以,劳动改造这种待遇,他比我更没资格。
劳动改造,这应该算得上是中国监狱的一种特色吧。而且,也确实有很多罪犯在经过监狱里的劳动改造和政治教育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军事监狱里的劳动改造与普通监狱在形式上其实差不了多少,只不过是是劳动量更大些,条件更艰苦而已。尽管如此,但由于这里面关押的都是军人,虽说他们是罪犯,可他们在之前的身份毕竟是军人,所以,尽管苦些累些,生活条件也差得离谱,但这些已经认罪了的前军人们,大多还是能老老实实接受自己的命运。当然,哪儿都少不了那种 “操蛋”的人,而且,能从一个军人沦落为罪犯,这种人更不是一般的不安份儿的主儿,所以,也会有那么一小撮人进监狱后还不能老实。对于这类人,监狱收拾他们的法子自然很多,而且,这些法子基本上都和人道这两个字挨不上边儿。就比如我蹲了一个月的那种黑屋,就属于最不人道的那种。
所谓黑屋,最突出的就是一个黑字,狭小的不足3平米的空间里,是绝对的黑暗,然后,便是孤独。狭小的空间,绝对的黑暗,以及孤独,能让任何一个人从心底升起无法遏制的恐惧。一天两天或许还没什么,可如果时间稍微长上那么一点,对于那些心理承受能力稍差一点的人来说,那绝对是一场永远的挥之不去的噩梦。即使以后远离了这种环境,可心里面对于那种绝对的黑暗、孤独,以及由这黑暗和孤独而来的心灵深处的无助的绝望和恐惧,仍会时不时让人感到灵魂的颤栗。因此,就算是这监狱里再“操蛋”的人,提起这黑屋,仍为禁不住色变。也因此,我又一次被人视做了怪物,因为我是这监狱里第一个进监狱的第一天就下死手打人的人,也是第一个在黑屋里关了一个月,出来后还精神正常的人。
这话是郑建军那混蛋跟我说的,何谦那小伙子也对我说过。不过,何谦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的不是郑建军那种带着点佩服的表情,他脸上的表情是担忧。他说,正因为我关了一个月黑屋还显得没什么事情,所以,监狱对我的防范等级更高了些,已经在“极度危险”这条线的边上晃悠了。
听他这样说,我只能在心里无奈地苦笑。关黑屋,对我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了。早在训练营进行狙击手特训时,教官就曾把我们关了一个星期的黑屋,其目的,就是为了检验和训练我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我还记得从黑屋里出来后教官问我的第一句话是“感觉如何?”我当时的回答是,感觉还好,就是太黑了点,我藏在身上的小说都没法看,下次,能不能给个手电什么的,蜡烛也行。教官当时就照我头上赏了一巴掌,骂道:“你还想看书?还要手电、蜡烛?想的倒挺好啊,要不要给你找个星级宾馆住着啊?滚出去,跑个武装越野10公里再回来,不然,晚上别想吃饭。”然后,我就被罚跑了10公里,不过,在这个关黑屋的训练科目上,我的鉴定是优秀。
正因为如此,监狱里关黑屋的处罚对于我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如果非要说有点什么的话,那就是里面确实太黑了点儿,而且,一个月的时间也太长了点儿,所以,真的是很无聊!
反正,就我现在的情况来说,要想从这监狱里逃出去,基本上属于不可能。这让我很是恼火,对陆云巍那混蛋的问候也更加勤奋,只是,恼火归恼火,这该死的任务还是得继续,我仍然得继续琢磨怎么越狱,怎么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毕竟,我可不想真在这鬼地方蹲着,那可是15年啊!我甚至觉得,我要不能成功地把郑建军那混蛋从这监狱里带出去,陆云巍那家伙十有八九不会管我。那时,我怕是连后悔的力气都没有了。
自从上次郑建军拐弯抹角地提醒我,要想不把人生最宝贵的十几年荒废在这里,最好的方法就是越狱后,那家伙就再也不谈这件事了。这老狐狸的意图明显得很,他在吊我的胃口,同时,他还在进一步考察我。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心里正得意的很,因为他觉得自己成功地勾起了我渴望脱离牢笼,重获自由的欲望。而且,他更清楚,如果我能逃出监狱,要想在越狱后逃脱军队的追捕,要想过上衣食无缺的生活,那就得找他这个“极度危险”分子。所以,我如果真想越狱,那就得带上他,然后,我就会跟他绑在一个战车上,再也下不了贼船。
不能不说,这混蛋的算盘是打得相当好的,如果我是个真正的囚犯,如果我真想靠越狱来获得自由,那就非钻进他给我下的套子里不可。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在算计我的同时,又怎么会想到,我身后的那些怪物们,早就开始算计他了。当然,我也在算计他,不过,我只是枚棋子,郑建军这混蛋也是棋子,而陆云巍这同样混蛋的家伙,以及那些和他一起策划这计划的怪物们,才是下棋的人。
第一百章
陆云巍给我的任务,是尽可能快的带郑建军越狱,至于这尽可能快应该怎么个快法,他倒没给出个明确的期限。毕竟,要做到不露痕迹,尤其是不让郑建军那老狐狸产生怀疑,越狱这件工作,就得全凭我自己的本事了。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要想成功地从这监狱里逃出去,就必须得给自己准备些越狱用的小工具。既然无法趁劳动的时候逃跑,那我的选择就只剩下攀墙了。因此,绳索之类的东西是必不可少的,还有就是墙顶上三米高,向内倾斜的高压电网,那东西可不是吓唬人的,十万伏的高压,谁碰谁死。不过,倒也不是没法子对付它,对付高压电网这类的东西,其实那法子也挺简单的,找两根电线,线的一端搭在电网上,另一端导入地下,如此一来,两根电线之间的部分就成了安全区,只是,我现在上哪儿找电线去?监狱里的库房应该有些我用得着的东西,不过那地方在看守们的住宿区,我根本就没机会去。
也许,还真应了无巧不成书那句话,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越狱的机会居然就那么来了。
那天是八一建军节,中国军人的节日,虽然这里都是罪犯,但他们毕竟曾经是个军人,所以,那天晚上,监狱组织所有的犯人看电影,而看电影的地方,就在那个小操场上。
电影是部老片子,早在学生时代就看过的《淮海战役》,组织我们看这样的片子,教育意义远大于娱乐,其目的就是让我们这些犯了罪的军人们,通过看电影,感受一下革命先辈们为了新中国而付出的努力和牺牲,让我们从中受到教育,反省自己,改造自己。
郑建军那混蛋就坐在我的旁边,与以往一样,我们这两个“危险分子”的周围都显得比较空旷,没有哪一个犯人愿意离我们太近。郑建军现在的表现让我有点以外,因为这家伙居然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感叹一下什么,解放军就是解放军啊,不愧是共产党领导的部队,虽说装备不如国军,但那一往无前的气势、不怕牺牲的精神以及坚定的信念却是国军没有的。
他这感叹让我有些纳闷,因为这跟我所知道的郑建军根本就不一样啊。陆云巍给我的情报里说,这家伙可是个典型的恐怖分子,对党、对国家从骨子里憎恨,他所在的那个组织,更是近些年来操纵、指挥国内许多反动势力进行各种恐怖活动的黑手,而他,则是这组织里的重要头目之一。陆云巍告诉我,这个组织正在筹划一起大型的恐怖事件,不过,因为郑建军的被捕而暂时搁置了下来。安全部门以及总参三部都曾派特工对该组织进行过渗透,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当这个专案由七部接手后,他们根据手上掌握的郑建军这张王牌,拟订出了一个大胆的渗透计划。而很不幸,执行这个计划的人,就是我。
按照陆云巍的分析,军人是最不可能成为谍报人员的人,因为,军人这个职业决定了军人的性格,那就是爱恨分明,直来直去,换句话说,一个真正的军人,他很难隐藏自己的的情感。这也是现在社会上许多现役或退伍军人犯罪的原因之一,受到不公正待遇,或是因为一些其他原因危害到了自身的利益,都有可能让军人一时按捺不住愤怒而走上犯罪的道路。
所以,他设计了这个局,我就成了他这个局里最为重要的棋子,而最终的目的,是要把郑建军困死在这个局里面。
不能不说,到现在为止,陆云巍的计划都很成功。郑建军已经如他所料地走进了这个棋局里,而且,还自以为得计地对我进行心理策反,而我也很配合地表现出了我对自己遭受这种绝对不能算公平处理的愤怒情绪。我对郑建军说,我只不过是杀了个人质,而且,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子,要么牺牲她一个,要么周围的人一切死,死一个总比死一堆好。
郑建军这老狐狸就嘿嘿笑,他说,文墨尘,说你傻吧,还真是一点都不假。你是不是挺为自己委屈啊?可惜啊,你这委屈只能自己受着,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说当然想知道,你说来听听。
他还是嘿嘿笑,冲我伸起了两根手指,那意思是,想听啊?先上烟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