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进行到这里,似乎已经不再有任何悬念,看来,今天我是开不了枪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在一楼掩护人质撤退的A组突然倒退着一步步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有情况!”转动枪口,已经换成了白光瞄准镜的视场下,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胁持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一步步往外走,而那个女孩儿腰上,竟然被那混蛋绑上了丨炸丨药,“塑5”丨炸丨药。要是它爆炸,半径几十米之内,将不会有一个活物。
那个胁持着女孩儿的歹徒应该就是那两个侦察兵中的一个,他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躲在了女孩儿的后面,用一把“五四”手枪顶着女孩儿往前挪动,等走到门口时,他将那女孩子往回一拽,自己的后背靠在了墙上。真是个狡猾的家伙,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自己的后背了。然后,他的左手从女孩子的肩头露了出来,手里握着的,赫然是一个引爆器,而他左手的拇指,就停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混蛋!”耳机里传来肖参谋长的怒骂,“狙击手,给我把他解决掉。”
我苦笑,那个家伙显然知道有狙击手在盯着他,所以他才把自己整个人藏了那个女孩子的身后,而且,他的右手用枪指着那个年轻的女孩儿,左手还拿着引爆器,如果我不能一枪命中他的眉心,神经的残余反应完全可以让他完成扣动扳机,按下按钮的动作。我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不对,我现在根本就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那个混蛋,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公丨安丨的谈判专家又一次走上前去,在A组兄弟们的背后开始向这个孤注一掷的歹徒徒劳地进行政策攻心,劝他放下武器,立即投降。然而,歹徒给予他的回答是一声枪响。谁也没有料到他会向谈判专家开枪,而他的动作也足够的快,虽然在枪响的瞬间,A组的兄弟就已经转身扑向了身后的谈判专家,可还是晚了一步。如此近的距离,突然间的射击,“五四”喷出的弹头直接钻进了那个谈判专家的额头,让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狙击手!”肖参谋长吼道,如同一只被激怒了的雄狮。“怎么还不开枪!”
“老鹰!”我咬着牙说道,“目标隐藏得太好,无法射击!”
“文墨尘,开枪!”耳朵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是我左耳内的耳塞,陆云巍塞给我的那个耳塞。他,让我开枪。可我现在怎么开枪?对谁开枪?难道,对那个女孩儿么?
“开枪!”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你知道我的意思!”
这个混蛋,他居然叫我向人质开枪!让我连人质一起杀掉!他疯了么?额头开始有冷汗滴落,扳机上的食指也在颤抖,我的心里,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的紧张过。
“文墨尘,开枪啊,还等什么?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吗?现在,你的任务开始了!这是命令!”他再一次在我耳边催促,而同时,他又提到了那个我到现在为止还根本不了解的任务,那个“卧底”的任务。
陆云巍,他在命令我,命令我向人质开枪,而开枪的原因,竟是为了那个任务。黑色的十字线,正对着那个女孩儿的心脏。我知道,只要我轻轻地一扣扳机,她的心脏就会连着她背后那个歹徒一起击碎。
瞄准镜下,那个女孩儿的脸很苍白,清秀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她的头发很凌乱,衣服也有些破损。这时候,她心里应该很害怕吧?她在迫切地希望着被眼前的人们解救吧?可是,陆云巍,这个从总参七部过来的大校处长,竟然让我向她开枪,而且,还是命令我。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在加快,我是不是该听他的命令,是不是应该开枪?
“文墨尘,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面很矛盾!但我没时间向你解释那么多。以后,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现在,听我的话,开枪!明白吗?”
“开枪!开枪!开枪!”我的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我的良心告诉我,这是不对的,你不能向人质开枪。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还是瞄准了她,而我的食指还在向后压着扳机,一边颤抖,一边将扳机压到了击发的边缘。
“嗵!”在所有人的惊愕中,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然后,是血花,一朵凄艳的血花从那个女孩儿的胸前溅起,绽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文墨尘,你这混蛋!”肖参谋长的咆哮在耳边响起,“你为什么向人质开枪?为什么向人质开枪?”
他的声音离我好遥远,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我已经麻木了,已经忘了再去思考对与错。我真的开枪了,向人质开了枪。那个歹徒也没有想到吧,可等他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高速旋转的弹头在穿透那个女孩子身体的同时,会连他的心脏也一起击碎。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什么,我脑子里盘旋着的全是那个女孩儿苍白的脸孔。那脸上的不可思议与错愕,让我失去了思考的力气。
陆云巍给我的耳塞,已经被我捏碎扔掉。这也是他的吩咐,在枪响的第一时间,他就告诉我扔掉耳塞,不要任何人知道。我没有去想他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我的脑子似乎已经停止了运转,只是下意识地执行着动作。
“墨尘,对不起!请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这是在我扔掉耳塞前,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给我一个解释?我苦笑。我不知道他的解释会什么时候给我,但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着我的解释,等着我告诉他们,我,为什么会向人质开枪!
第九十五章
狭窄的空间,幽暗的光线,一张单人床,平展的床单,床头靠墙的一面是叠成豆腐块的薄面被,这就是我现在生活的地方。没错,这是间囚室,西北荒原上,某座军事监狱的囚室。
离每天一次的放风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两小时后,我可以从那扇厚重的铁门走出去,戴上镣铐,晒上一个小时的太阳。
我进来多久了?好像是两个月,又好像更长。我是从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呢?脑子里又开始闪烁起那些过往的片段。
我记得我的名字叫文墨尘,在进来这里之前,我是个士兵,准确的说,是个很优秀的士兵。我那时所在的单位是全军赫赫有名的T大队,而我是那其中的一员。我和大队里所有的战友一样,穿着四色系的丛林迷彩,脚上蹬着的是高腰的丛林靴,还有,我的肩膀上也和他们一样,挂着由闪电和利剑组成的“TZ”臂章。那是我们的标志,也是我们的自豪,因为,我们是中国特种兵。
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不管是荣誉还是骄傲,对于我来说,都已不再重要了,都已经过去了,因为,我现在是一个囚犯,而且还是被列为“危险人物”的囚犯。
我是怎么从一个精锐的特种兵变成囚犯的呢?噢,我想起来了,因为我向一个人开了枪,那个人是个年轻的女孩儿,她不是罪犯,也不是什么恐怖分子,她是个人质,被一个穷途末路的歹徒胁持的人质。
我并不想向她开枪的,可有个混蛋让我开枪,不对,他是在逼我开枪。那个混蛋就是陆云巍,我答应了他要帮他去执行一个任务。那个任务叫什么名字来着,噢,我想起来了,在我被押送到这个军事监狱之后的第二天,早餐的窝窝头里夹着了一张小小的纸条。那个纸条上写着陆云巍这混蛋所说的任务,而这个任务的代号,叫做“沉默的枪刺”。
“哐当”铁门被打开了,然后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30613,放风的时间到了!”
站起身,我走到了门口,任他们给我的手上脚上都加上精钢铸成的束缚,然后,我拖着这些沉重的家伙一步步往外走,去享受那每天一小时的阳光和相对新鲜的空气。
30613,这是我在这个地方的称呼。它不是名字,只是一个编号,这里的人,都没有名字。
从囚室到放风的小操场,要拐两个弯,走372步。这条路我已经走了一个月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押着我的两个战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偶尔扫过我的目光里也露着深深的厌恶和鄙视,仿佛在说,你真给身上的军装丢脸,你也配当军人!
这里关押的都是重犯,杀人、抢劫、**、贪污……形形色色的都有,而关押在这里的人,他们在进来之前的身份,都是军人。不对,有一个人例外,他不是军人,他的防范等级也是这里最高的“极度危险”,而我这个刚进来不到一个月的家伙,在这里的危险等级仅次于他,排在了第二。原因很简单,进来的第一天我就动手将两个想要给我个下马威的犯人打成了重伤,听说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有一个还没醒过来。我也因此而蹲了一个月的黑牢,等我从黑牢出来时,我就被打上了 “危险人物”的标签,戴着手铐脚镣放风,成了我和他两个人所享受的特别待遇。
他的编号是30547,已经在这里呆了快一年了。他的囚室在我隔壁,但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话,但我知道他在注意我,同样的,我也在打量他。
又是372步,从监区走出来,阳光立刻洒在了身上,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这时候,要是再有根烟就好了。我已经多久没抽过烟了?好像打我进来这个地方起,就没有见过香烟的样子。
本来呢,若寒姐是带了好几条烟给我的,对了,还有苏姐,还有肖凝。还有谁呢?对,还有杨中队和秦大队。那是我在看守所等着军事法院审判的时候。本来,这个时候是拒绝探视的,但是,秦大队是什么人?他要来看我,天王老子也拦不住他。
想到这儿的时候,心脏禁不住一阵抽痛。他们……我苦笑,我让他们所有人的很失望吧?在得知我因为射杀人质,将被判刑的第二天,这些对我来说比我生命还要重要的人都赶到了军区军事法院的看守所。年迈的父母,红肿着双眼的苏姐和若寒姐,还有肖凝,她那憔悴的样子让我的心一阵阵的疼。
他们都是秦大队带进来的,与秦大队一起来的还有杨中队,我们中队的头儿,我们的老大哥。他们看我的眼神,全都是不解和心痛。是啊,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我,这个在他们眼里最优秀的狙击手,为什么会向人质开枪?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报社和电视台那些记者的镜头下向人质开枪。
这是相当恶性的事件,必须从严处理的事件,否则,不足以平息民愤。“作为军人,作为祖国和人民的守卫者,居然向人质开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这是一个记者写的报道,但他没能将这篇报道发出来。至于原因,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
若寒姐说,墨尘,不要怕,姐姐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你一定会没事的。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噢!我说,不用了,我认罪,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