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续2.7

走出布达拉宫，我和祁兵找到两家专卖商店分别采购了帐篷、登山杖、高山靴、安全带、冰镐冰爪和雪镜等登山装备。这期间，我在提供包租车的服务点预定了一台丰田4500四轮驱动越野车，这个时节包车去神山的价格是一万四千元左右，我要求他们安排一位熟悉“神山”地理环境的藏民司机，并保证车况性能绝对完好，如此我可以再多给一些费用。

下午返回宿地存放东西的时候，我给段涛去了电话，知道这小子已经带上存放在向主任处的设备从那边上路了，估计后天（27日）就可以抵达拉萨。给孔超去电，他已回到公司，正按照我的要求一边抓起商业调查部门管理工作，一边亲自培训唐凯基本的工作技能和商调意识。

看起来，一切都还算正常，现在就等着“白纸扇”出场了。

祁兵仔细检查过登山设备后，走到我身边说道：“公司没有受到牵连就好，我一直担心着。对了，崇斌，上午在布达拉宫，你一个人去了红宫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了吗？”

“这话怎么讲？”我问道。

“这能瞒得了我，你脸色不对，而且往外走的时候整个人象丢了魂一样。”祁兵一边笑着回道，一边用锐利的眼睛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说道：“知我者，兄弟也。”

点上一跟烟，我接着说道：“祁兵，我有种强烈的感觉，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可能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包括你出的那事儿。”

“什么意思？”祁兵不解道。

“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起的那个隐世老者吗？”

“记得，怎么了？”

“是他引我上去的。”

“什么？他也来这边了？！”祁兵惊觉道。

“也许，是我的错觉，因为我上去后并没有真切地看到老者。但是，你知道我的眼力，平常我很少出现这种观察上的失误。”

“那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祁兵，你相信吗？整个布达拉宫的地下深处，也许还有我们的脚下，都是空的。”

“空的？崇斌，你凭什么这么说？难道你钻进地下去看了？！”祁兵质疑道。

“是的。而且我还遇见一个年轻的喇嘛，他好像以前就认识我。”看着窗外，我的思绪又飘到了那宫殿。

“地下空洞、认识你的喇嘛？那么，你以前见过这个喇嘛吗？”祁兵警觉地追问道。

“不认识。”

“这个喇嘛究竟跟你说了些什么？”

看着祁兵严峻的神情，我猜想祁兵可能出于特有的敏感联想到了什么，于是回道：“说了些关于时间和生死的宗教观点，我想他不会是图谋破坏我们行动的人。”

听我这么一说，祁兵没有再说什么。

“不仅如此，我反倒觉得，他和智慧老人一样，是带给我启示的引路人。”我补充一句道。

祁兵抬起头来看着我，等着我进一步的解释。

其实，在当下这个敏感时期，祁兵刚才的反应我完全能够理解，因为有那么一瞬间连我自己都在质问自己，一个陌生人如此“有意”地接近自己，当时怎么会一点警觉的意识都没有呢，白纸扇这个时候如果做得更谨慎些，他完全可以安排道上的人跟踪我。不过，在我用心思量那年轻喇嘛的所言所为，还有自己感受到的那种难以言表的内心触动，我认为这事的出现绝非一般，这里面隐含的启示可能完全不是世俗层面所能理解的概念，结合昨夜做的那个有着预示意义的梦，我的心不由地沉静下来，但思维却越来越活跃……

突然，脑海电光一闪我意识到了什么， 失声喊道：“祁兵…….”

祁兵看着我的样子，不禁惊骇地问道：“崇斌，你怎么了？！”

“我好像……我明白了，我的天哪！”

接续2．8

也不知怎么地，此时眼泪不受控制地汩汩涌出……我将眼睛闭上，喃喃地说道：“原来我们见过面，他救了我一命啊！”

“崇斌，你别~别太激动，慢慢说，谁救了你的命？”祁兵来到我身边。

我睁开眼睛，用手擦了擦模糊了眼睛的泪水说道：“祁兵，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一件事，因为怕你不安上火。现在，还是告诉你吧，知道吗，其实这大半个月来的调查，我和孔超曾遇险情，我更是大难不死一回。”

“你快跟我说说，你们出了什么事儿？”祁兵闻听一惊道。

“这事儿已过去10天了。当时我、孔超，还有段涛在云南迪庆香格里拉大峡谷那边发现了一个地下溶洞，我们为了探测洞里是否有异常能量就下到了洞底，孔超因高原反应精神不集中，不小心掉进那里的一条地下河，我去救他，结果自己却被河下潜流卷走……我想，我经历了一次濒死体验，当我苏醒过来后，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另一个地下洞穴里，而在那里，我却发现了一位面壁圆寂的僧人。当时我就有种冥冥中的感觉，我还能活着，就是那位僧人救了我……这段经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祁兵很认真地听着，看我说到这里，他肃然地问道：“圆寂的僧人，救了你？怎么救的？”

“是他留下的一个法器扯住我的衣服，如不是这样，我将会在昏迷中顺流漂到更深的洞底，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祁兵，说这些，我是想让你明白今天我遇见的那个年轻喇嘛……我此刻的感动……就是因为我突然感觉到了，感觉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你知道为什么吗？”说到这里，我的眼睛不由地又模糊起来。

“为什么？你慢慢说，崇斌”

“其实，今天遇见的年轻喇嘛，从他悄然出现，到他……雾散一般地离去，我都如做梦一般。但我清楚地记得他说的第一句我能听懂的话是‘山高人绝行，宗灵度休死’，当时我没有反应过来，因为那是隐世老者曾送我一首诗中的其中一句，我以为他是老者派来的使者…...”我欲言又止道。

“是不是说，这‘宗灵度休死’其实就是他上次救你一命的释语呢？”祁兵问道。

“正是，可我当时竟然浑然不知啊！唉~”深深的一个叹息。

“但是……这也不能说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啊，也许这样的诗句在僧人中广为传道，怎么说呢，就好像很多人都会背诵的唐诗那样。”祁兵依然有些疑惑。

“就算是那样，但他后来带我到了一个密室，那密室里布设着时轮金刚曼荼罗；而洞穴里圆寂僧人面壁的墙上，也有着同样的曼荼罗图案。从他给我讲解时轮金刚法关于时间的要义上，可以看出他对密宗的这个法门有着精深的研究。此外，他后来又自言自语地说到‘那一天、那一月、那一年、那一世’这段话，祁兵，你说我下山时象丢魂一样，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吗？因为下山的时候，我们听到的那首歌的每一段落开头的一句，正是‘那一天、那一月、那一年、那一世’。他这是在不断提醒我和他之间曾有过的缘分啊。”

听到这里，祁兵沉默无言了……

“ ‘生不知死，生又何惜、死又何叹’，他已经历生死，早已参透了生死之道！”我感慨道。

“如果他们真是同一个人，这岂不是说，你遇见了灵魂？！”祁兵惊叹道。

“若是死亡降临,你自己又会如何分辨自己是生是死呢？”我引用年轻喇嘛曾对我的话回道。

“看来，佛经说人有灵魂是有道理的啊，人原来真是轮回不死的。”祁兵若有所思地念叨一句。

“是的。死，也是一种活法。”

“那这个僧人究竟是谁？他这回显身难道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他救过你吗？崇斌，你怎么看待这事？”祁兵又问道。

接续2．9

这个时候，我也正暗自思衬着这些问题。通过方才的幡然一悟，我愈发感觉到这回的经历一定是有着重大的启示意义，但这决不是僧人显身向我暗示一段缘分那么简单。也许，他就和智慧老人一样，事先看到了我此番神山之行将要面临的危险，通过这个方式引起我的注意，让我能够预先找到化解这些险阻的钥匙……

至于祁兵问到的第一个问题，以我对藏教历史粗浅的认识，我有着一个不太充分的主观猜测，我的这个猜测是：年轻喇嘛——可能就是X藏历史上的六世DL喇嘛仓央嘉措。

和祁兵说了我的这个猜测后，祁兵马上追问道：“崇斌，即便是猜测，你也应该有所依据是吧？”

我回道：“是的，如果没有丝毫根据，我也不会轻易说出这个想法。我目前能想到的依据主要有这么几点：一个是这个年轻喇嘛不仅佛法精深、法力超凡，而且他似乎对整个布达拉宫的历史包括隐秘之地都很熟悉，要知道，只有地位殊高的僧人才有机会接触到布宫的这个层面。在藏区，DL喇嘛和班 禅活 佛都是政教领袖，在藏民心目中就如同天空中的太阳和月亮。班 禅主事的都城在日喀则，DL喇嘛的都城在拉 萨。而仓央嘉措在十四岁时就作为转世灵童入主布达拉宫，这是地位身份相符；

其二，年轻喇嘛说的‘那一天、那一月、那一年、那一世’这段话与我们出布宫时听到的那首藏歌有着难以用巧合来解释的关联，那藏歌的歌词若仔细去听就会发现，那是一首融情凄美的诗，而X藏历史上被尊赞‘情爱中现大智慧，温柔里有大慈悲’ 的浪漫诗圣正是仓央嘉措；

此外，仓央嘉措最后的生死归宿一直是个扑朔迷离的历史谜案。民间和官方对仓央嘉措最后归宿大致有四种说法，官方的记载是时年24岁的仓央嘉措在押送去北京途经青海湖时突然病逝，遗体遂运塔尔寺焚化了。不过，这个消息不是当时负责押解的两位钦差大臣（护军统领席柱、学士舒兰）亲奏的。后人进一步考证后认为，这个说法有很多疑点，试想作为一位藏区政 教领 袖，他的遗体火化应是佛界的一件大事，不管是否遗留下舍利，但是《塔尔寺方志》怎么能对此事件竟无任何只言片语的记载呢？；第二个说法源自《十三世DL喇嘛传》的记载，大意是清廷将六世DL软禁在五台山观音洞修行，并在那儿坐化。但这只是个孤证，是十三世DL土登嘉措晋京朝觐途径五台山的活动记载，而且也没说清楚究竟是第一个六世仓央嘉措还是第二个六世益西嘉措；第三个说法是仓央嘉措当年走到青海湖时因厌世而沉湖自溺，为此当地环湖的藏族同胞有了延续300余年向湖中抛食物祭奠的风俗。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外界对此项民俗至今鲜有记载；最后一个说法是仓央嘉措在青海湖脱身之后，以游方僧身份云游天下十年，最后落脚在蒙古的阿拉善，被多罗郡王阿宝与丹颜公主奉为上师，在那布教二十余年，创建了规模恢宏的广宗寺。但是这个说法也被后来的史学界学者质疑过。

基于上述的这些情由，也许还夹杂了个人情感偏好，我有了这个猜测，我宁愿相信热情年轻、充满慈悲情怀的仓央嘉措没有病逝，他只是看破了世俗尘欲，最后圆寂在赤土仙人洞中获得了超越生死的永生。”

祁兵听我说完，点了点头。

“祁兵，这件事对我们的调查工作而言，其隐含的启示，你是否从我说的这些内容中有所感知？”我突然向祁兵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