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纷纷跑来,把报童围了起来……
民国十二年(公元1925年)三月十二日,孙文在北平病逝,时年五十九岁。
大雪中的抱犊崮,抱犊崮的一草一木都覆上了雪的白……
王聪儿独自策马飞奔在被雪覆盖的道上,道上留下一串串马蹄印。
旅部办公室,孙野、辫子刘、周成坐在三张椅子上,中间放着个炭火盆。孙野手旁放着张报纸,报纸上刊登着孙文逝世的消息。
外面还在下着雪。
王聪儿顶着雪走进来,抖掉身上的落雪,一眼看见茶几上的报纸。
“你们都知道了?”她在孙野一侧椅子坐下。
“都知道了。”
“信还是不信?”
“这些年光在军阀嘴里,孙先生都死了不下十回了,到头来都是他们瞎胡扯的,不信也罢。”
“不管真的假的,咱都还要准备着,过了今就还剩三了。”
辫子刘道:“就是,别假的,就是孙先生真没了,ge.ming军也还得ge.ming,还得北伐啊。”
周成道:“崔大哥应该知道事情,要不要去问问他?”
王聪儿道:“那个崔梓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孙野道:“崔大哥是县长,夹在张荣培和咱们中间,他也有他的苦衷。成,你去吧。”
“成,大哥没骗你吧。我孙文不出十就得玩完儿。结果这还没出三他就死了。”
周成沉默,神情带着淡淡忧伤。
“这次你立了大功,吴大帅很高兴,八成要给你升官。”
“我不要升什么官……”
“升了官,你就离林姐更进一步了。”
周成继续沉默。
“我带你去督座那,看看吴大帅给你升什么官。”
周成和崔梓华顶着雪来飞机楼见张荣培。
“成,吴大帅给本督来了密电,要升你做旅长!”
崔梓华道:“恭喜你了成!”
“旅长?”
“对,旅长。”
“那个旅?”
张荣培从抽屉掏出委任状:“这是委任状。”
周成结果委任状,委任状写着:
“委任周成为山东陆军第二师新编旅旅长。
此状,
中华民国陆军部。
吴佩孚。”
新编旅旅长几个字尤其眨眼。
“我当了旅长,那我们旅长干什么去?”
“这个嘛,吴大帅没。反正一个旅只能有一个旅长。”
周成似有所悟,抓起桌上的手枪对着张荣培。
“梓华你看看,新编旅的人就是有本事,前旅长拿枪指着本督,今又来个团长……”
“成,把枪放下,你这是干什么!”
“张荣培,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害了我们旅长,要我做他的位子!”
“你知道就好。”张荣培不紧不慢的。
“你把这委任状收回去,我不做什么狗屁旅长,你不能害我们旅长!”周成把委任状拍到桌上。
“本督不会害他,本督要你——用你们的黑话,就是砸了他。”
“你做梦!我告诉你,就是我把自己给砸了,也绝不会害我们旅长!”
张荣培满不在乎:“成,李麟是你亲手杀的,蓝田也算是你杀的,都杀了两个了,还在乎多那个把人吗?”
“不一样,旅长是我兄弟,是我兄弟!”
“孙野拿枪指着你脑门的时候,管你是他兄弟了?”
“不是兄弟能放了我吗。”
“不是他放的你,是老爷。”
周成无言以对。
“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张荣培用手敲打着桌上的委任状,“这新编旅旅长一职,就是你的后福!”
“我不稀罕!我办不到!……”
“你要办不到,那本督也办不到了。”
“你?!”
“你要办不到本督要求的,本督也保不齐嘴就跑了风,把李麟和蓝田的事告诉给孙野。到时候,光是你的那帮弟兄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到时候你的弟兄谁还把你当人看!”
“你卑鄙!”
“本督跟你,究竟谁更卑鄙?”
“我砸了你!”
“本督你知道你飞刀使得好,功夫却了了。”张荣培话间夺下周成的枪,一把丢到桌上,“成,当你下不去手的时候,想想他的枪口对着你的那一刻,你就下的去手了……”
“你害我!”
“错,本督是在帮你!”
“没想到张荣培竟使出这招,太卑鄙无耻了!”
走出飞机楼,崔梓华气冲冲骂道。
周成愁眉不展,不知该什么。
“成,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告诉我们旅长。”
“你要去送死?”
“虽是我害了李麟和蓝田,那我那都是为了旅长,为淋兄们,我问心无愧。旅长要是不理解我,他砸了我,我也没话。”
“你要死了,林姐怎么办?”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成,你听了督座的,孙野就得死,要不听他的,你就得死。你跟孙野都是我的兄弟,大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了。”崔梓华面露难色,“孙野对你下的去手,你却对他下不去手。孙野真是愧对了你这个好兄弟。”
“旅长叫我来问问孙先生的事情,现在已经知道了,我回去了大哥。”
崔梓华目送周成离开,走进茫茫雪郑
回到县政府办公室,崔梓华拨通了张荣培的电话。
“什么,他回去了,梓华,万一他要是向孙野坦了白。咱可就前功尽弃了!”
“督座放心,他没那个勇气。督座,还有三ge.ming军的北伐先遣军就打过来了,咱们是不是该部署一下了?”
“用不着。咱们在南京的谍报人员传来信,南京的ge.ming军那几个当大官的为帘孙大炮的接班人,都争成一锅粥了,他们自己很快就会打起来。他们哪还心思顾北伐?”
“听当初蓝田的口气,似乎他们的先遣军已经开始北上了。”
“梓华你把心放肚里吧。他们先遣军叫江苏督军的人给困在六百里外淮阴城了。ge.ming军那些大官们光顾着争当接班人,没人管他们了!”
雪还在下,大院里的雪已经快有一指厚了。
狸子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院里随风卷起的雪花。
辫子刘在办公室里炭盆走来走去。
孙野、王聪儿坐在椅子上。
狸子望着雪,陷入迷茫……
他记起了前一阵子在飞机楼门口遇见周成和崔梓华的事。
那,蓝田还没从南京回来。
他路过飞机楼外的大院时,不经意间看见周成和崔梓华并肩走进大院。
“二哥和崔大哥这干什么?”
狸子看着周成和崔梓华进了飞机楼。
狸子捂着肚子要进院。
看门的两个官兵拦住他:“干啥呀兄弟?”
狸子捂着肚子痛苦状:“两位兄弟,我是新编旅的,你们这有茅房吧,我肚子疼,快憋不住了……”
“茅房从这进去往左拐就到了。”
“好嘞,谢谢二位弟兄了!”狸子捂着肚子跑进院来,他跑进飞机楼,发现周成和崔梓华进了张荣培的办公室,便蹑手蹑脚凑到办公室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