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京回来整整二十了。孙先生咱们北伐军一个月就能打过来,这时间都过去一大半了他们却杳无音信,我得再去南京一趟。”
“军师,你老是叫我沉得住气,怎么反倒自己先沉不住气了。”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放心吧军师,这事张荣培比咱着急,北伐军打过来了,他指定第一时间告诉咱们。”
“这两我的右眼一个劲儿的跳,心里老是觉得不踏实。”蓝田有些不安的。
“军师你怎么也学会疑神疑鬼的了,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孙野笑着。
蓝田看了看门外,外面空无一人:“大掌柜的……无论如何,在先遣军到来之前,咱们一定不能暴露,不然可就功亏一篑了。咱们几个可一定要沉住气。”
“我一直沉着气呢,倒是军师你有点着急忙慌了。”
“大掌柜的,你是弟兄们的魂,一定要保全自己。只要你在,咱们弟兄就永远是铁板一块……”
“你咋了军师?这话怎么跟临终遗言似的?”
蓝田坦然而诚挚地看着他:“任何一个弟兄,包括我,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都可以舍弃性命。但唯独大掌柜的你不可以。没了你,咱们就成了一盘散沙。所以无论如何,大掌柜的你都要保全自己。”
“军师。难不成你发烧了,怎么竟胡话?”孙野着起身就摸蓝田的额头。
“军师,来让我摸摸你烫不烫!”李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接着便走了进来。
“麟子!”
“俩大老爷们大白的抱一块,干啥呢你俩?”
“俩大老爷们还能干啥!怎么着,今打算请我上哪喝酒去?”
“不喝了,我得走了!”
周成团部办公室。
周成、崔梓华也在炭盆前烤火,火光映红了周成的脸。
“成兄弟,这是督座考验你的忠诚呢。”
“放心吧崔大哥,就是为了我们大掌柜的,我也绝不会手软。”
“这事不能让孙野知道,虽除掉李麟也是为他好,可他没看清李麟的真实面目,仍然把他当成好兄弟,他知道是咱弄死了李麟,会误解咱的,到时咱纵有百口也难辨……”
“我知道了。”
“事成之后,督座向吴大帅为你请功!”
孙野和李麟骑着马慢慢悠悠行走在峄县通往临城的路上。
刚立春,四野里依然一片萧瑟。
李麟要去临城镇上的火车站乘火车去北平“履职”。
“陆军部参事可是少将军衔,行啊麟子,祝贺你升官了!”
“我才不在乎什么少将不少将的,和参谋工作相比,我更喜欢现在的立马疆场。不过,晚一点与你刀兵相见总是好的。”
“刀兵相见?我早就招了安跟你一伙的了,咱俩还打什么仗啊。”
“野子,我都要走了,还不跟我实话?”
“实话?什么实话?”
“都那么些年了,你对我可一直都是滴水不漏啊。告诉我吧。”
“你想知道什么?”
“明知故问。”
“就是,你明知故问。”
“你呀……这些歪理我总是不过你。我猜得差不多,不过我还是想让你亲口告诉我。”
“有必要吗?”
“樱”
当下,孙野便告诉了李麟自己早在刚上抱犊崮落草时便秘密加入革命军的前前后后……
“现在革命军势头很猛,眼看就到山东了,到时你可就如鱼得水了。”
“我还真有些担心,万一真有那么一咱哥俩在战场相见了,该如何去面对彼此。”
“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吧。”
孙野沉默。
李麟也沉默。
二人良久的沉默。
两匹马悠悠地向前走着。
“我那一个团的兵都划给了张荣培。我那帮弟兄都很能打,万一打起来,野子你心点。”
“放心吧,我还得留着这条命去北平擒你呢。”
二人相视,咯咯开心地笑着。
“我叫钱三回家娶媳妇去了。正好我也该回北平好好陪着我媳妇了。”
“你什么时候娶得媳妇儿,都不告诉我一声!”
“没来峄县之前就娶了,儿子都三岁了,叫李森!”
“李森?你儿子比你多个木,将来指定比你有本事!好了啊,等我到了北平,你得叫你儿子认我当干爹!”
“没问题!林姐那你打算怎么办?”
“照这进度,再过半年我们就能打到北平去。山里我们那个少奶奶了,到时候她跟晗一块跟我过日子,她俩谁大谁她不在乎。”
“你这个少奶奶倒是挺大方。”
“等我到了北平,不光有两个媳妇儿,还白捡个干儿子,想想都觉得恣儿啊!”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旁人都送个十里八里的,你这都送了快三十里地了。回去吧。”
“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儿,既然送了,就得把你送佛送到西。”
“那你干脆把我送西得了。”李麟笑道。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崔梓华。
“李麟兄弟,怎么也不道声别就走了?督座还准备给你开个欢送会呢。”
“梓华兄,吴大帅命令紧急不敢耽搁,所李麟才未及道别便匆匆上路。”
“大哥你也来送麟子?”
“这是其一,其二,督座找你有要事商议,要你赶紧回去。”
“什么事那么着急,咱先把麟子送火车站去再吧大哥。”
“现在ge.ming军闹得那么凶,不定真有急事,你回去吧野子!”
孙野望着李麟渐渐远去的身影,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身后的崔梓华也向路的尽头望着,闪过一丝无声地冷笑,而后,又是一声轻叹……
临城火车站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河,河宽三丈,水流湍急,桥下上横亘着一座石拱桥。
桥的一头,一匹马正在低头吃着干草。
马上坐着一个人,他一身粗布棉袄,头顶毡帽,他帽檐压得很低。
他是周成。
他在等李麟。
不多时,他看见李麟从远方策马而来。
于是他赶忙调转马头向后跑出几十米,而后又回身向着桥策马而来。
二人在桥上相会,双双勒马。
“李团长!”
“周团长!”
“听大哥李团长高升要去北平,祝贺李团长!”
“谢谢兄弟!”
这时,一辆马车跑了过来,从桥上而过。
“李团长以后可别忘了我们峄县的这帮弟兄!”
“那是自然,等你们打到北平,要请我喝庆功酒!”
李麟这话,周成踌躇了好半才反应过来:“没问题!”
马车过去的时候,坐在车里的人听到声音便掀开帘子向外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