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真的。黄老爷您呢，马子抢完了宋老爷，下一目标，不定可就是您了。”
黄老爷答非所问：“老朽不怕，马子要是敢来，老朽就和家人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我也就这么一，二位老爷子既然都不同意佃户们当兵，那我再想办法就是了。”
县政府办公室，孙野把裁好的一张张红纸铺在办公桌上。
“给我拿笔墨。”
林晗端来笔墨，“孙县长，你这又要写什么告示啊？”
“还是征兵的。”
“百姓们为了种地，都不当兵了，我们就是贴出去也一样没人来啊。”
“活人还能叫尿憋死。这回不一样了。”
“那还是我替你写吧。”
孙野把毛笔递给林晗。
“内容跟上次一样就行，除了把军饷的每月两块大洋，改成四块。”
“四块？官兵里每月两块都开不上了，我们给四块，能给得起吗？”
孙野微微一笑：“咱不缺钱，你就照我的写！”
县城大街上，一群百姓围在墙根看告示，一看到四块大洋字样，纷纷打开了话匣子。
“我的乖乖！四块大洋，老少爷们们，每月四块大洋啊！”
“一块大洋能买一百斤粮食，一个月四块一年就是四十八块，我的乖乖，这比咱一年种十亩地的收成还多啊！”
“这么算下来，那当兵可比种地好多了！”
“干脆咱也去报名当兵吧！”
“黄老爷不了么，只要当兵就不给咱地种了。”
一汉子走过来：“还种啥地！俺刚刚报了名人家就发了四块大洋，俺这就回家去把黄老爷的地退了，不赁了。当兵比种地划算多了！”
“那咱也甭赁了，正好还没勥地，把地退帘兵去！”
“走，咱一起去！”
宋家大院后花园里。
宋老爷和孙子宋成在花园里溜达着。
“爷爷我都打听清楚了，那个冒充我奶奶叔父的，是抱犊崮马子的四掌柜，人都叫他辫子刘，还有那个冒充我奶奶的，是孙野相好的王聪儿的弟弟。”
“这靠谱吗？”
“绝对靠谱，我跟姑父他城里城外打听了好几。”
“我想起来了，怪不得那晚上，那个冒充你姨奶奶的子叫那个辫子啥四掌柜的，敢情是叫顺嘴了，忘了改口。”
“爷爷，证据确凿，咱去找孙野讨个法！”
“好，你去叫上黄老爷和你姑父，咱一块去县政府兴师问罪，看他孙野怎么狡辩！”
宋老爷、黄老爷、黄有才、宋成四个都来了县政府，孙野招呼他们进了会客室。
宋老爷也不绕弯子，当即就了辫子刘和狸子到宋家打劫一事。
孙野似笑非笑道：“老爷子，这话可不能乱。我们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军队，要当年我们还是马子的时候。差不多能干出这事儿来，现在，绝不会干这种事情。”
宋老爷捋捋胡须：“是真是假，孙县长可叫他们过来，我们一看便知。”
“那两个冒充宋老爷子丈叔和五姨奶奶的马子，前两跑县东边和沂蒙山接壤的一个村子里杀人，正巧撞见了保安团，叫他们给砸了。老爷子你们要看他俩的尸首？”
“不是他们，老朽的是保安二团的团长辫子刘和城防团王团长的弟弟狸子。”
“哦，原来是他们两个，可以。我这就让人叫他们过来。”
“嗯，好。”
“在叫他们之前，我要给各位件事。”
“孙县长请讲。”
“那两个马子我们保安团是活捉之后枪毙的。经过审问，他们俩招供，上个月火烧刘庄的事儿是你们俩干的。”拿手指了指黄有才和宋成。
宋成慌了：“胡，他们一派胡言！”
黄有才道：“孙县长，一定马子栽赃陷害我们！”
宋老爷也有点慌：“孙县长，我们宋黄两家是书香门第富庶之家，儿孙们向来衣食无虞，岂会做那烧杀抢掠的勾当。”
黄老爷赶忙跟上：“对，更何况有才和宋成都是堂堂的军官，岂会知法犯法。”
宋成道：“孙县长明察，这摆明了是污蔑啊！”
“他们，这件事，是宋老爷子那晚在洞房里亲口跟他们的。他们还，宋老爷子还亲口告诉他们，火烧刘庄这个主意，是宋老爷子、黄老爷子您二位给出的主意。”
宋老爷打了个寒噤，他想起了洞房那晚自己和辫子刘的对话……
“孙县长，马子这是诬蔑，是诬蔑啊！诬蔑！纯粹是诬蔑！”
孙野从兜里掏出一叠纸：“这是他们的供词，签字画押聊。”
宋老爷浑身打颤看着手里的供词。
黄老爷等三人面如土色。
“火烧刘庄，烧死了七个百姓。这可是死罪。执法犯法，更是罪加一等呢。这要放前朝，可是要灭三族，凌迟弃世的。搁现在，也是死罪难逃啊。”
宋老爷魂不守舍：“孙县长，这是狭私报复，不可为信，不可为信啊！”
黄老爷脖颈冒出冷汗：“胡言乱语，绝不可信，绝不可信啊！”
“二位老爷子不要激动。这个供词都在我怀里揣好几了，我之所以未将其公之于众，便是因为我不相信他们的。”
“孙县长英明，这原本就是一派胡言，决不可当真。”
“就是。我跟二位老爷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即使前段时间令郎令孙被我撵了出去，我也相信，两位老爷子都是大儒之士，绝不会因为公事而挟公报私，你们是不是。”
“那是自然。”
“孙县长所言极是。”
“多了多了，差点忘了这事儿，我这就叫人去叫辫刘和狸子过来。”
宋老爷、黄老爷忙拉住孙野：“哎孙县长，孙县长。”
宋老爷慌忙：“不必了孙县长，不必了。孙县长你都那两个马子已经死了，刘团长他们又那么忙，不看了，不看了。”
“对对对，不看了，不看了。
“如果你们还有疑虑，我可以带你们去乱坟岗子看看，那两个马子就在那扔着，不定还没叫狼吃了，应该还在。”
“不必不必，死人有啥好看的。”
黄老爷三人连连附和点头。
“我们方才的都是道听途，不足为信，不足为信。”
“我叫马子给抢了，心里一时不畅快，便把道听途之言信以为真了，孙县长，方才我们失言了，失言了，望请见谅啊！”
“我们一时失态，孙县长不要介意啊。”
孙野满不在乎：“理解理解，被抢了那么多家当，换谁谁也着急啊。我是峄县的县长，你们是峄县数一数二的乡绅，咱们应该彼此互信才是。况且那晚我们也叫马子给迷晕过去了，要真是我们干的，我们能自个儿迷糊自个儿嘛！”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孙野有点生气：“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以后咱们可不能乱猜疑对方了！”
宋黄二人齐声：“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