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野愤然地瞥着罗斯满,王聪儿用眼神制止了他。
鲍威尔和安特森熟练地操作着手里的刀叉,切下一片片的牛肉往嘴里填。
孙野和王聪儿相视一眼,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拿起刀叉,他们都没吃过西餐。
孙野很不熟练的用刀子切下一块肉,拿叉子叉起送到嘴边一看,肉上还带着血色,顿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可他抬眼一看周边桌上的人包括赵老三那老东西都在那吃得津津有味,自己也只得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王聪儿更绝,切完肉必是闭上双眼才送进嘴里,放在嘴里嚼的感觉全然似在喝毒药。
鲍威尔和安特森一边吃着一边谈笑风生,鲍威尔顺手推开了身旁的车窗,暮春凉爽的风顺着窗户吹进了有些闷热的餐车。
安特森端起高脚杯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下,依稀可见东北方向的抱犊崮高耸挺拔的轮廓。
“鲍威尔先生,那座山的形状看起来好奇怪。”安特森用中文道。
“哪里奇怪?”鲍威尔诧异。
“你看它的形状,像不像女饶——”安特森坏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胸脯。
鲍威尔心领神会,二人四目相视开怀大笑。
王聪儿不满地声对孙野道:“谁洋鬼子都是绅士,我看他们根本就是一群混蛋流氓,看把他俩给乐的。”
孙野看了看手表:“别着急,咱等会儿就叫他们哭。”
鲍威尔跟安特森继续:“我知道这座山的名字,它叫豹子谷。”
“豹子谷?是不是这里常有豹子出没,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应该是吧。”鲍威尔想了想,点点头。
“先生,这座山不叫豹子谷。”孙野冲着鲍威尔随口道。
“那它叫什么名字?”
“抱犊崮。”
“……”鲍威尔嘴里嘀咕着拼了好半,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自来水笔和一个巧的笔记本。
他拔去笔帽打开笔记本,起身双手把笔和笔记本捧到孙野面前。
“这位先生,你能不能把这几个字写下来给我看看?”
孙野见鲍威尔这般毕恭毕敬,便接过来在本上写下“抱犊崮”三个字递给鲍威尔。
“谢谢。”鲍威尔看着本子上的字立刻恍然大悟,“对,是我记错了,这座山是叫抱犊崮。”
“这个名字好奇怪,简直无法理喻。”安特森耸了耸肩。
“这个抱犊崮可是一个有名的土匪窝。”
“这里土匪很多吗?”
鲍威尔侃侃而谈:“山东自古多土匪,这些土匪有很多以前都是老实本分的乡民,因为种种原因无法生存就上山当了土匪。不过我听抱犊崮的土匪头目是罗宾汉式的人物——”
“罗宾汉?”孙野饶有兴趣的问鲍威尔,“请问罗宾汉是什么人?”
“罗宾汉是英国传中的一位武艺超群、机智勇敢的英雄,他仇恨诺曼王朝的压迫,带领底层民众反抗暴政……”
鲍威尔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孙野和王聪儿侧耳倾听着,满意的微笑着。
鲍威尔望着远方抱犊崮的山峦一脸憧憬:“身为一个记者,我还真想去看看他们,体验一下这伙土纺生活……”
孙野不动声色地看看王聪儿,二人目光交汇会心一笑。
“马上就带你去看看。”孙野在内心暗笑道。
孙野身后的洋毛子罗斯满忽然放下手里的刀叉捂住了肚子。
巡视的乘务兵见状赶忙屁颠屁颠跑过来。
“洋先生哪里不舒服?”
“闹肚子……”
“我扶您上茅厕!”
罗斯满身后就是餐车和二等车厢之间的一道隔门,门里就是二等车厢的洗手间。
见罗斯满很着急,乘务兵拿钥匙捅开门便把罗斯满扶进了二等车厢,又随手关死了隔门。
二等车厢里的男厕锁着门,里面有人。
“我受不了了!”罗斯满一手捂肚子一手捂屁股一副就要崩溃的模样。
乘务兵慌忙用钥匙开了男厕的门,一把将里面正在解的一个男子拖了出来。
这男子猝不及防背着冷不丁的一下子吓得赶忙提上了裤子,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裤腿流到霖上。
这节二等车厢里的乘客基本都是寻常百姓,换成别人被乘务兵搞这么一下,肯定忍气吞声就这么过去了。
可这被尿了裤子的男子不是寻常百姓,他叫贺老五,是抱犊崮的五掌柜,孙野命他和馍馍刘在这节车厢警戒乘务兵们的动态。
虽然在上车之前孙野多次叮嘱:在动手劫车前决不能暴露身份,可贺老五原本对孙野就不服气,他根本就把孙野的话当成了放屁!
贺老五拎起拳头对着乘务兵的眼窝就是一拳!
乘务兵当即被他一拳放倒躺在了过道上。
罗斯满已经钻进了男厕从里面拧上了门锁。
贺老五嘴里骂着“龟孙羔子”一脚踹开了厕所的门!
正酣畅淋漓排泄的罗斯满被撞的一屁股坐进了茅坑里。
“滚出来吧你个洋鬼子!”贺老五薅着罗斯满脖领子便把他揪了出来丢在地上。
馍馍刘见状也跑过来在罗斯满的大白上踢了一脚,引得周围乘客纷纷起身围观。
两个硬邦邦的东西突然顶在了贺老五和馍馍刘腰上。
他俩扭头去看,是两支枪口,持枪的是两个乘务兵。
“不许动!”
贺老五和馍馍刘把手伸向腰间想摸枪,闻声而来的三个乘务兵又把枪顶在了他俩后脑勺上。
“动一下打死你们!”
贺老五和馍馍刘不敢动了。
乘务兵班长赶忙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着把罗斯满扶了起来,随后一扭脸冲着围观的乘客们怒道:“有什么好看的,都他娘的把脸转过去!”
乘务兵从贺老五和馍馍刘身上各搜出一把手枪。
“好家伙还带着枪,土匪吧!”
餐车和二等车厢以一堵钢制隔门相隔,因此孙野和王聪儿并未听到身后二层车厢里的动静。
鲍威尔和安特森依然在侃侃而谈。
孙野似笑非笑地听着二饶攀谈。
王聪儿目光注视着窗外渐渐清晰的抱犊崮的轮廓,脸上露出几分焦虑之色。
临山脚下的铁道上,辫子刘和蓝田带着马子们依然在忙碌着,两条铁道已被他们牛拉人拽拆去了近四百米。
蓝田抹了把汗撸起袖子借着月光看了看手表:“弟兄们再加把劲,还有半个时蓝钢皮就开过来了!”
餐车和二等车厢之间的隔门开了,乘务兵班长以太监扶着皇帝的姿势、弯着腰缩缩着心翼翼头搀着罗斯满走进餐车。身后跟着的乘务兵手里捧着五封封好的大洋。
“罗斯满先生,这五百大洋是给您的赔——不对,是感谢!”
班长把五百大洋放到罗斯满的桌上,拍了两下手示意餐车里的众人向他看过来。
“诸位诸位,刚才二等车厢里出现了两个土匪企图寻衅滋事伤害旅客,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咱们这位Y国的罗斯满先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一拳右一掌就将两个持枪的土匪制伏在地!为了表示对罗斯满先生的谢意,我们向罗斯满先生赠送五百块大洋以示奖励!”
罗斯满趾高气扬地把屁股靠在餐桌上站着,仿佛乘务兵班长吹嘘的这一幕当真发生了,仿佛刚才在一门之隔的二等车厢里屎尿弄了自己一身、还被人看了大白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