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抱犊崮寨门处。
马子和官兵之间的战斗还在继续。
官兵一次次的冲锋被马子一次次地打退。
双方阵地上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军帐里,张荣培正数落着跟前的三个旅长。
张荣培摘掉军帽狠狠摔在桌上,手指着三个旅长:“你们三个旅打了快半个月了,竟然连寨门都没有攻破,你们当真是吃干饭的?!”
三个旅长纷纷倒开了苦水:
“师座您又不是不知道,这抱犊崮进山的路就一条,路两旁全是山沟沟。寨门那最宽才二三十米。咱根本拉不开战线……”
“别三个旅,就是来三十个旅也一样使不上劲——”
张荣培怒道:“没本事你们有理了还!”
“旅座,咱不是还有炮营吗,您怎么一直没用?”
“就是啊,咱把炮营推上去,放它几炮就能炸平马子的寨门!”
“炮营要在这我能放到现在还不用吗!”
“咱的炮营哪去了?”
“跟张作霖打完仗从直隶回来的时候就叫吴鬼给扣下了。”
“他扣咱炮营干啥?”
“他咱山东没有像孙大炮、张作霖那样的乱党,没有大仗可大,用不着炮营。”
“这狗日的!”
“督座为此很是气愤,所以这次什么也得干出点样来给吴鬼看看。他已经在吴鬼面前撂了话了,这次一定彻底荡平抱犊崮。要是咱拿不下来,督座就得颜面扫地,那咱就等着受处分吧!”
三个旅长面面相觑。
“老子再给你们一半的时间,等明黑之前还破不了寨门,你们仨都给我滚回家抱孩子去!”
新安村茅草院里,孙野站在院里面向三十多个弟兄训话。
王聪儿、狸子、贺老五、馍馍刘都在。
“咱们十几个从徐州上车,混到蓝钢皮车上去,到时候好跟辫刘他们里应外合,都给我记住了,在把火车截停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是!”
“出发!”
黄昏时候,其余九百多个弟兄在蓝田和辫子刘的带领下来到临城镇外一座名为“临山”的山包脚下。
当年修津浦铁路时因临山所挡,便在此绕道而行,沿着山脚形成了一个足有十华里的弯道。
火车过弯道前需提前减速以免过弯道时翻车,因此前些日子孙野和蓝田在铁道上踩点时最终决定在这里扒铁路。
晚上九点五十分。
皎洁的月光洒在徐州火车站上。
蓝钢皮从南方减速而来,最终平稳停靠在站前。
这列蓝钢皮快车是整个远东地区最豪华的一列火车,它通身全钢材质,涂蓝漆,故得名蓝钢皮。
蓝钢皮共十二节车厢,除了普通的二三等车厢外,另设三节奢华的头等车厢。
形形色色的乘客开始下车了。
头等车厢的乘客皆是衣装华丽,一个个不慌忙地走出车厢,身后基本都跟着个拎着大包包的佣人。
二等车厢的乘客衣着比头等车厢的稍逊色些,只有极个别人身后跟着仆人,大部分都是自己拎着行头。他们步履勉强算得上不慌不忙。
最差强人意的是三等车厢的乘客,他们大都穿着粗布衣裳,大包包手拎肩扛从车厢里争先恐后的往外挤。没等车厢上的人下干净,在外面等候的乘客们便争先恐后一拥而上。
孙野梳着东洋头戴着墨镜身穿一身黑色西装,王聪儿穿着一身女式格子西装,二人买票后手牵手扮作一对夫妇进了头等车厢。
其余马子分成三波跟着人流分别上了头等和二三等车厢。
蓝钢皮车头,锅炉工刘广汉正跟司机徐师傅着话,身旁站着一身粗布衣裳的狸子。
刘广汉:“俺老丈母娘快咽气了,家就在徐州乡下,俺去服侍服侍她老人家,这两就先让俺外甥替替俺吧。烧锅炉的门路俺在家已经教过他了。”
“行你去吧老刘。”
刘广汉脱下工作服交给狸子,自己下了车。
火车缓缓开动了。
头等车厢里,衣着光鲜的中国乘客中夹杂着一些金发碧眼的洋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慵懒地或坐或躺在自己宽大舒适的车座上。
孙野和王聪儿的座位对面坐着鲍威尔和安特森两个洋人。
三十七岁的鲍威尔先生是M国记者,今年是他呆在中国的整整第七个年头。
安特森先生今年四十岁,F国贵族中的骑士爵位,庚子年间他曾作为八国联军中的一员在紫禁城抢走了很多中国珍宝。尝到甜头的他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时常来中国踅摸宝贝。
二人都讲得一口流利的中文。
蓝钢皮呼啸着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临城镇外临山下的铁道上,蓝田、辫子刘带着弟兄们挥舞着手里的铁镐撬开枕木上固定铁轨的道钉。
随后他们把手腕粗的绳子拴在一段拔晾钉的铁轨上,绳子的另一端拴着三头牛,牛屁股后几十个弟兄一字排开攥紧了绳子。
只等着辫子刘一声令下,他们人和牛一齐发力,这一段二十多米的铁轨就被从枕木上拖了下来。
“好,咱就这么弄,在两点半半之前扒它个五百米铁道下来!”
此时,临城镇上“丰盛酒楼”所在的一整条街上人声鼎发如临白昼。
李麟正在这里举办一场宴会,独立团上上下下一千多号弟兄都来了,酒楼空间有限只能摆下三十来桌,其余八十多桌全都摆在了大街上。
每张八仙桌上都摆满了鲁南地区独特的“四凉八热四大件”共计十六道菜。
“四凉”是四道凉拌菜,“八热”是袄热炒的菜,“四大件”一般用整鸡、整鱼、肘子、丸子等做成的大盘菜。
李麟站在二楼窗旁举起手里的高脚杯面向弟兄们。
“弟兄们,去年的今咱们从北平来到峄县协助山东驻军剿匪。一年里,诸位弟兄不惜性命奋勇征战,日后班师,我定向吴大帅为各位请功请赏!弟兄们,今儿个咱们不醉不休!”
独立团众弟兄纷纷举杯相碰,一时间整条大街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李麟今日设下此宴,一来的的确确他是去年的今到的峄县,二来孙野选择劫车的地段属于他的防区,案发后也好给自己的失职找个辞。
十二点半的时候,蓝钢皮快车驶入了山东境内。
坐孙野和王聪儿对面的鲍威尔叫上安特森一齐去餐车吃夜宵。
孙野也感觉有点饿了,便和王聪儿也来了餐车。
餐车里的一个个精致的桌子旁,洋人和中国阔佬们都在吃着西餐喝着红酒,这是餐车给头等车厢的客人免费提供的。
孙野和王聪儿取了西餐和红酒,在鲍威尔和安特森相邻的桌子旁落了座。
一身绅士打扮的Y国人罗斯满端着一高脚杯红酒低着头往前走,迎面撞上一个身穿长袍马褂头戴瓜皮帽的中国老头,红酒洒了老头一身。
“该死的中国人,没长眼睛吗?”罗斯满瞪着两只蓝眼睛用有些生硬的中文骂道。
那老头赶忙作揖打千满脸愧意:“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先生真是对不起,我老眼昏花没看清路,对不起对不起!”
罗斯满趾高气扬地坐在了孙野身后的餐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