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在当下,相逢会有时。照顾好阳儿,也要照顾好自己。”伊海颤抖着说道。此时他已眼角挂泪,却没有任它滴落。脚下一紧,拉紧缰绳,胯下的马匹瞬时呼啸而出,带着一队车马,朝着中间的岔路绝尘而去。
看着伊海渐入夜色,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车厢。她拭去泪水,平复心绪,作为母亲,她必须要学会坚强。她看着眼前的伊阳,小小的,那般的惹人疼爱。温馨的一幕幕,突然浮现在脑海之中,她想起和伊阳从相识,相知到相伴。想起他们为了安静的生活,远迁至边陲小城的过往。还有伊阳从出生,到成长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啊。”柳如烟轻声感叹。
皎洁的月光下,一队十几人的车马匆匆赶路,马蹄声,车轮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的突兀。
夜幕到日出,日出又到傍晚,这队车马没有做任何的停歇。
“娘,这是什么?”伊阳问道。只见他所知的方向,那是一间用竹子和芦席搭成的茶棚。
“这是一间茶棚,是供过路之人歇脚之用。”柳如烟耐心的解释道。
此时,有茶棚出现,也就是说,这青云城便是不远了。
“娘啊,我们不也是过路之人么?我们为何不在此歇脚啊?”伊阳很是疑惑。
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
“快要进城了,我们一会儿就能歇着了。”柳如烟安抚着说道。除了赶路有些匆忙之外,自己这边,倒是也没有任何异样情况。她伸手将伊阳揽在怀中,看着外面的景象,心中有些隐隐的担忧之感。伊海那边怎样了,伊母那边是不是已经到达了老家。
眼看就要进城了,到了那里应该就是安全了吧。购置房产,等待伊海接伊母到来,一家人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她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就如这即将抵达的青云城,触手可及。
“咴儿……”
尖锐的马鸣声打破宁静。
柳如烟心中一紧,她明了,这是被药神宗找来了。
车厢外,厮杀声,马鸣声不绝于耳,惨叫声,求饶声也充斥着她紧绷的神经。
“夫人,我……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萍儿问道。
眼前的她,已经手足无措,死亡的恐惧笼罩着她,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娘啊,外面是什么声音?”伊阳看着柳如烟,好奇的问道。
柳如烟皱着眉头,正欲开口。
她们所乘之马车,突然剧烈一颤,重重的落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
眼前萍儿那身体,猛然的抖动了一下,只见,一把刀直直插入了她的脖颈。
不由多想,柳如烟一把将伊阳揽入怀中,随即抬手挡于眼前。
只见那把刀用力一抽,惊恐与绝望早已定格在萍儿眼中。此刻,她的脖颈处,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柳如烟的脸上,衣物上,还有挡在伊阳眼前的手上,瞬时被鲜血沾染。
伊阳也没有幸免,除了被挡住的眼睛,全身各处已被鲜血染红。
此时,没了气息的萍儿,靠着车厢的壁沿倒了下去,惊恐还留于面容,而眼中已经没有了色彩。
“出来吧,夫人。”一个熟悉的声音。
柳如烟皱了皱眉头,将伊阳紧紧抱在怀中,随后拨开车厢的门帘,走了出去。
眼前,两个长相极其相似的人,手持滴血的长刀坐于马上。
再看四周,十几人的车马都还在,只不过那些马夫和家丁,早已成为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就连那十几匹马,也带着残肢,倒了一地。
鲜血从他们的身体中潺潺流出,形成无数条血腥的红色“河流”。
柳如烟幽怨的看着两个人,全身不住的颤抖着,是怨恨,也是愤怒。她知道,昨夜管家传的信息,那药神宗要灭门之事,此刻已经应验了。
眼前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梁虎和梁豹两兄弟。
伊家出了内鬼。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你们把我婆婆怎样了?”柳如烟质问道。
那声音中有焦急,也有愤恨,更是有些许无奈。
“夫人还抱有侥幸心理么?既然宗门说了是灭门,那就便是灭门。”梁虎轻蔑的说道。
这话语,就像是一把重锤,砸在柳如烟原本就悬着的心,让它变得支离破碎。想起那个慈眉善目的伊母,柳如烟心如刀割,那个将她视为己出的人,虽不是由她亲手所杀,却是因她而死。还有伊家那些下人,他们又曾得罪过谁,落了这样的一个陪死的结果。
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她悔恨,自责,是她给伊家带来的灾祸。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含泪看向二人。
“海……海……海哥……你们……你们把……把海哥怎么……怎么样了?”柳如烟努力的说出。
她声音颤抖,还有些哽咽。若是七十八口,那么伊海应该也难以幸免,她多希望听到的是肯定的回答啊。
“很不巧,伊海所走的那条路,正好能碰上宗门的人。此刻,他应该是在黄泉路上了。”梁豹淡淡的说道。
言语冷漠,不带一丝情感,仿佛这七年多的相处,不曾经历,也没有感恩。
话音未落,柳如烟整个人便瘫软的坐了下去,她心中最后的希望也崩塌了。那个深爱了多年多的人,在这一刻,离她而去了。
她茫然的坐在那里,没有方向,也没有泪水。她狂笑着,虽然那声音听起来甚是凄凉。
此刻,她已经找不到可以宣泄的情绪,这才知道,悲痛到了极致是欲哭无泪,是几近癫狂。
伊家因她而灭门,又失去此生挚爱,她何以苟活于世间。
“娘啊,爹爹去了哪里?你这是怎么了?”伊阳稚嫩的声音。
他抬手抚摸着她的脸庞,面色有些焦急。
柳如烟被拉回了现实,她不能死,阳儿还需要她的照顾。
她抽出手帕,在伊阳的脸上擦试着。
“你们这样做,就不怕有报应么?那药神宗到底给了你们多少钱财。”柳如烟面无表情,哀怨的说道。
口说忠义语,眼前俱名利,有利有益是主上。在她看来,梁虎和梁豹定是被那药神宗所收买,为钱财做出如此背信弃义之事。
梁氏兄弟对视了一眼,不以为然。
“夫人口出此言,却是冤枉我兄弟二人了。在你和伊海认识之前,我二人便是那药神宗之人了。能让你们的生活几年,已经是药神宗对你们仁慈了。”梁虎淡淡的说道。
闻言,柳如烟摇头苦笑,这才知道,她和伊海从相识到相知,又隐居于容城,本想着可以远离是非之地,高枕无忧。却没想到,他们竟依旧活在那药神宗的眼皮底下。就像被放飞山林的两只笼中之鸟,他们会认为这山林便是自由,殊不知,这山林也只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牢笼而已。
看着眼前不谙世事的安阳,柳如烟知道,那药神宗应该不会对自己动手,若是那样,下一个被杀的,便是她的骨肉。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作为一个母亲,必须要挺身而出,纵然身死,也要为其杀出一条活路。
想到这里,柳如烟伸手摸向腰间,将几根带毒的银针藏于两手指间,这曾是她的绝技,嫁做人妇之后,便再也没有使用过。
这一招式当然是作为药神宗的入室弟子,由师父所传授而来,这银针不仅仅是救人的工具,抹上毒药,那也是杀人的必备良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