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胡孝民与冯五还是出去喝了酒。因为南坎没有传回好消息,冯五的情绪有些低落。
胡孝民见冯五很是失落,低声劝道:“不能因为南坎战斗而影响我们的心情,相反,我们应该高兴才对。我跟曾自求说了,有最新消息要第一时间报过来,他知道我在这里喝酒。”
他们的工作,本就需要戴着面具。在办公室时,两人可以无所顾忌的谈着新四军的话题。可到了外面,他们就是苏北绥靖公署的长官了。两人应该为日军开始攻击新四军主力部队而高兴,这样才符合他们的人设嘛。
冯五叹息着说:“我知道,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
胡孝民突然说道:“今天我跟易景君提了从新四军拉人的计划,他很感兴趣,估计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冯五说道:“上面的批复还没下来呢。”
胡孝民说道:“易景君有这个诉求,上面会同意的。我们可以提前做点工作,一旦正式执行,会省很多事。”
冯五问:“我哪天跟他提点建议?”
胡孝民轻声说:“不,你让汤一贯找一个合适的人,暗中与易景君接洽,商量‘合作’事宜。”
冯五诧异地说:“合作?”
胡孝民微笑着说:“合作才能共赢嘛。”
“参座。”
冯五正要说话的时候,曾自求突然跑了过来。
胡孝民沉声问:“什么事?”
曾自求很是沮丧地说:“南坎的战斗结束了。”
胡孝民“诧异”地说:“结束了?丹木中队不是在新四军主力背后发动攻击了吗?”
曾自求叹息着说:“丹木中队发动突击,可新四军以反突击将之击退。突击战打响后,新四军第7团部队也赶到,双方激战半小时,丹木中队被全部歼灭。同时,大庙两个排亦被歼灭,鲍家坝的军队随之缴械投降……”
胡孝民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
曾自求重重地叹了口气:“以前日军一个中队,能把新四军一个团击溃,可现在,被新四军夹击,半个小时就被消灭了。至于我们的军队,就是个笑话,一触即溃,甚至还没打就投降了。”
他觉得很庆幸,自己被新四军暗杀过一次后,就幡然悔悟,暗中与新四军联络。现在,他可不是汉奸,而是一名光荣的抗日英雄。
冯五在旁边听着,脸上明显露出愉悦之情。
胡孝民给曾自求倒了杯酒,说道:“南坎的事我们也管不到,只要新四军不打到泰县就行,坐下来一起喝一杯吧,庆祝我们还能在这里安然地喝酒,祝贺我们还活着。”
第二天,胡孝民知道了南坎战斗的战报:击毙日军中队长以下22人,俘日军1人、翻译官1人:击毙伪军5人,伤8人,俘伪军连长林相泰以下93人,缴获轻机枪3挺、掷弹筒两具、82迫击炮、1门小炮、长短枪97支。新四军亡排长1人、士兵19人,伤连排干部5人、士兵60人。
紧接着,我军乘胜追击,又攻克八堰店、鲍家坝、六甲、北新沟等据点,打通了“清乡”区和非“清乡”区之间的主要通道。
这才战斗,完成达到了战前之预想。
胡孝民还收到另外一个情报,林相泰之部下,只死了五人,伤了八人,是因为他们几乎没有抵抗,与新四军接触后,没有沟通好才有了伤亡。其他其实早就做好了投降的准备,因为林相泰的部队,有几名党员,还成立了党小组。林相泰这个连长,也被发展为我党秘密党员。
胡孝民认为,林相泰的部队,完全可以反派回来。他不仅能带回自己的部队,还能从新四军多带些人过来。
胡孝民希望,能凑足两百人,林相泰回来后,正好当个营长。第五集团军,如果有一百名党员,不出半年,随时都能被瓦解。
城工部再次收到了码头情报组的情报,这次的南坎战斗,俘虏了伪军一个连,正好以这个连为基础,反派一支部队打入伪军。
这些人员,以后不仅可以在与我军作战时发挥巨大作用。一旦抗战胜利,他们也能趁机打入国民党军队。
或许是最后一条建议,让上级最终同意了胡孝民的建议。
其实,所有被俘虏的士兵,在放回来前都会接受思想教育。多俘虏几次的士兵,对我党的政策已经很了解。
为什么新四军的仗会越打越顺,这些放回来的俘虏有很大功劳。
胡孝民的计划,会大大增强我军在伪军中的影响力,两军对垒时,能使伪军不战而溃。
城工部虽然同意了胡孝民的计划,但也提出两点意见:第一,不能成建制的回到伪军中,第二,过来的人员不能穿军装。
如果新四军成建制的“投诚”,不管是真是假,都会被汪伪大肆宣传,最终将造成严重的政治影响,甚至会影响新四军的威望。全国民众都知道新四军在敌后抗战,而且作战英勇,如果新四军出现成建制的部队投诚,会让民众对新四军作何感想?
至于军装,也是因为第一点。新四军的军装,只能穿在新四军战士身上。
冯五问:“怎么办?”
之前的游击队投诚,虽然先投向忠义救国军,再打入伪军,但也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如果这次更大规模的投诚,汪伪一旦在报纸和电台上宣传,对新四军的声誉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胡孝民沉吟道:“这次是我没考虑周全,好在组织上及时帮我们纠正过来。至于怎么办,那是易景君要考虑的,我们只需要在背后推动就可以了。”
几天之后,易景君突然收到消息,在南坎被俘的一名叫林相泰的连长,从新四军那边回来了。
他很是兴奋,马上去了一趟,亲自接见了林相泰。
易景君看到林相泰穿着这边的军装,问:“新四军给你发的军装呢?”
“我又没想当新四军,再说了,就算当了新四军,短期内也不会发军装。他们那边自己人都不够,哪会发给我们?”
林相泰眉毛很细,嘴里缺了颗牙,那是在战场上磕掉的。
他“被俘”后,组织上单独找他谈了话,交给他一个异常艰巨的任务:在第五集团军建立党的组织。
易景君问:“你是一个人回来的?”
林相泰摇了摇头:“没有,我带了几个人。”
易景君奇怪地问:“你为什么不拿了***的路费再回来呢?”
林相泰问:“我是军官,新四军未必会放我。另外,我自己回来与他们放回来,是两码事。易处长,我听说自己回来的,能升官还能领赏?”
易景君微微有些失望:“你要加入了新四军再回来,才符合条件。”
林相泰没有加入新四军,也没穿新四军的军装,他还是很失望的。
林相泰解释道:“在那边,只要我点头,就能加入新四军。”
易景君无奈地说:“可你没有新四军的军装啊。”
林相泰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个好办,找裁缝做就行了嘛。”
林相泰的话让易景君无语,他下意识也觉得不妥:“我们不是也俘虏过新四军吗?战场上不也有新四军的尸体吗?扒几身军装总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