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征夫面前,胡孝民必须让自己成为一名坚定的反共人士。
董喜阳说道:“请胡处长放心,下午我还去了趟坝上村,他们一点都没察觉。”
胡孝民随口问:“新四军在镇上有没有探子?你杀了头这么大的肥猪,别人不会怀疑?”
董喜阳得意地说:“新四军对我很信任,镇上最大的探子就是我。”
胡孝民问:“我很好奇,为什么董镇长突然要告诉我们新四军的消息?据我所知,**路北特委、第四行政专员公署、新四军五十一团团部驻地来水坝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董喜阳说道:“最近他们颁布了一个税收条款,说钱多的多交税,钱少的少交税,没钱的不交税。我替他们平常干了不少事,可交税时一点也不减免。我要给县里交税,还要给***交税,实在交不起了。”
其实董喜阳有点冤枉***了,早在一个月前,**华中局根据中央《关于抗日根据地土地政策的决定》和《关于如何执行土地政策决定的指示》,发出《关于减租问题的指示》,明确规定:
减租减息政策的目的是扶助农民,减轻封建剥削,改善农民生活,提高农民抗日和生产的积极性;实行减租减息后,须实行交租交息,保障地主的地权、财权和人权,以联合地主阶级一致抗日;对于富农则削弱其封建部分,鼓励其资本主义部分的发展。
***新四军,是希望联合像董喜阳这样的地主阶级一致抗日的。当然,***也得收税,否则没办法维持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
董喜阳一向吝啬,觉得交给***一块钱,自己就少了一块钱。如果能省掉这一块钱,自己不仅可以加租加息,还不用再给***交税。
胡孝民点了点头:“你的选择是明智的,一旦***收税,你的财富就会被他们一点一点吸走。等我们赶走新四军,水坝镇就是你说了算。”
董喜阳朝胡孝民拱了拱手:“借胡处长吉言。”
在看到胡孝民的作派后,他其实已经在后悔。新四军只是收点税,对他很是客气,他也觉得很安全。可胡孝民这伙保安队来了后,董喜阳总觉得不安全。
胡孝民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几百兄弟,奔波数百里来你这里剿共,睡觉时连被子都没有,董镇长是不是表示一下?要不然,明天兄弟们可不会出力哦。”
“不知怎么个表示吧?”
董喜阳心里一紧,这帮龟儿吃了自己的、喝了自己的,现在还要拿自己的。早知道来的是这帮王八蛋,还不如跟新四军继续合作。
胡孝民淡淡地说:“每人给五块大洋吧,不要说你没大洋,我知道地主家的大洋都是成缸成缸地埋在地下。”
董喜阳想骂娘,他伸出五根手指,山羊胡须都快翘起来了,眼珠也差点鼓了出来:“五块大洋?”
胡孝民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句:“怎么,董镇长觉得少了过意不去?”
董喜阳原本想发怒,可看到胡孝民的神色,知道再说下去,吃亏的总是自己,他忙不迭地说:“那没有,那没有。”
董喜阳家里确实藏了不少大洋,但他把每一块大洋看得比命还重要。可现在,胡孝民让他一下子拿出一千多块,这不是要他的命么?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真是走错了一步。他现在最担心,不要新四军没赶走,却把狼引来了。
第二天上午,从水坝镇镇公所,走出一队一队的士兵,他们在当地人的带领下,分别去预先目标设埋。
胡孝民走的时候,拍了拍董喜阳的肩膀,吩咐道:“董镇长,你再杀头猪,最好能宰两头羊,等我们得胜后再来庆祝。另外,酒一定要准备足,把镇上所有的酒都买回来,今天晚上要一醉方休。”
董喜阳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的山羊胡子颤抖了几下:“预祝胡处长旗开得胜,老朽马上让人杀猪宰羊。”
胡孝民想了一下,又说道:“兄弟们很多都好抽一口,除了酒和肉之外,还要把烟枪也准备好。”
董喜阳脸上再也没有笑容,他哭丧着脸,快哭出来了:“尽量,尽量。”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宁愿给***交税,也不会向日伪告密。新四军能不能赶走他不知道,但胡孝民这伙保安队,跟强盗差不多了。还有日军,为首的日下都信吉虽然只与胡孝民叽里咕噜说着鸟语,但他觉得,那些日本兵眼中都带着杀气,一点也不好惹。
旁边的管家望着胡孝民远去,轻轻叹了口气:“总算走了。”
董喜阳叹息着说:“你没看到,晚上还要来吃饭吗?赶紧去杀猪宰羊,希望他们能早点走。”
管家知道董喜阳爱财如命,连忙说道:“老爷放心,所有的款项都记下了,以后会摊派到全镇人头上的。”
董喜阳冷声说道:“把所有的费用全部翻一倍,我拿出去的可是白花花的大洋,他们能给我什么?不是粮食就是中储券,能顶什么用?”
对他来说,埋到地下的钱,那是绝对不能动的。可胡孝民要拿到钱才剿共,当时那架势,似乎他不拿钱,胡孝民就要抢了。
董喜阳并不知道,胡孝民已经打算抢了。在董喜阳向日本人告密的那一刻,就说明他走到了人民的对立面。对这种真正的汉奸,有什么好客气的?
昨晚看着董喜阳去拿钱,胡孝民已经摸清了董喜阳藏钱的地方:他自己的卧室。
贪财的人,生怕钱会被偷,睡觉都要睡到钱上面才会安心。
在镇公所的引导下,胡孝民和王征夫各带了一个特务连,与一个日军小队,抵达了预定位置:坝上村的东北和西北处。
坝上东西都是山,只有东北和西北以及南面三条通道,东北和西北处是小道,南面是大道,留给了日下都信吉和他的两个小队。
日下都信吉觉得,击溃新四军一个团部,一个小队足够了,两个小队是为了双保险。至于后面的特务连和另外两个小队,只是为了防止新四军逃跑罢了。
“处座,抽根烟。”
胡孝民带的是特务一连,现在的连长是阳仲华。到埋伏地点后,他也没让手下修工事,各自在道路两旁隐蔽后,他躲到胡孝民身边,递过去一根烟。
胡孝民接过烟,叮嘱道:“让兄弟睁大眼睛,绝对不能放过一个新四军!”
阳仲华笑着说:“兄弟们兜里揣着大洋,高兴着呢,绝对不会误事。”
特务连跟着胡孝民出来,虽然累了点,但昨晚那顿肉吃得确实香。而且,董喜阳还给每人发了五块大洋,当兵吃粮,吃了饭拿了钱,肯定要卖力。
胡孝民说道:“传话下去,这次只要能抓到新四军,不管有多少,每个人都有赏钱。如果抓到***当官的,赏一百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