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德广摸了摸小胡子,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见着了。”
莫青山问:“有没有挨骂?”
他去向胡孝民报告工作,被钱如珩挡在门外。胡孝民好不容易见他一次,劈头盖脸就挨了顿臭骂。反正人事科的工作,没有一项能让胡孝民满意。
做工作难,挑刺容易得多。鸡蛋里都能挑骨头,况且人事科也确实有做得令胡孝民不满意的地方。
邱德广笑了笑:“还算好。”
莫青山很快察觉到了异常,问:“不对啊,快说说怎么回事?”
邱德广故作玄虚:“其实也没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莫青山和他,确实都是陈百鲁的亲信。可现在,他得到了胡孝民的谅解,以后只要好好表现就行了。
莫青山就不行了,他对顾慧英可没好脸色,当时陈百鲁确实很满意,可现在,也成了他不被待见的理由。
莫青山问:“听说你在他门口守了半天?”
邱德广郑重其事地说:“为了工作,不要说守半天,守一天都可以。”
莫青山苦笑着说:“我可惨了,不仅得罪了处座,还得罪了处座夫人。”
胡孝民当了处长后,他马上尝试与顾慧英修复关系。顾慧英表面倒是很客气,毕竟她是自己的下手。可他想见胡孝民一面很难,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就要挨顿臭骂。
邱德广叹息着说:“这件事可大可小,你自求多福吧。我还有事,得出去一趟,抱歉了。”
按照以前的关系,他和莫青山晚上会找个地方喝一杯,一起商量如何应对此事。然而,现在他巴不得跟莫青山撇清关系。
胡孝民能容忍邱德广,既是因为看到了邱德广的诚意,也是形势的需要。他刚上任,不能把陈百鲁的人一杆子打倒,这样只能让陈百鲁的人齐心对付自己。
但是,也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没脾气。其他人,他都可以容忍,唯独莫青山不行。因为莫青山在人事科给顾慧英穿过小鞋,胡孝民当时没发火,不代表他现在不发火。
第二天,胡孝民在总务处的例会上,突然宣布了一项办事处的人事任命:免去莫青山人事科长的职务,新的人事科长由顾慧英接任。
散会后,莫青山去了胡孝民的办公室,哪怕被钱如珩拦着,他也不甘心,在外面大喊大叫:“我要见处座,今天非见不可!”
任命下来后,他感觉周围所有看向自己的目光都不一样了。有同情、怜悯、嘲弄还有幸灾乐祸。
钱如珩说道:“莫科长,你不要市场喧哗,请稍等,我向处座请示。”
胡孝民当处长后,他这个勤务兵的地位,也瞬间提升了。现在去外面,哪怕就是庄知行、邱德广见到自己,也得赔着笑脸。
莫青山大声说道:“请告诉处座,我不当人事科长了,让我去干什么?难不成让我在人事科当个科员不成?”
他这话,其实是说给胡孝民听的。免去自己的科长,他没什么话可说,毕竟胡孝民官大一级。可自己好歹也是个科长,得安排个合适的职位吧?
没过一会,钱如珩就出来了,他告诉莫青山:“处座说了,你以后可以在人事科当个干事。”
莫青山一听,急了:“我要见处座,我要听处座亲自跟我说。”
“莫青山,跟我走了一趟吧。”
莫青山正在闹事时,突然听到一个冷漠的声音,回头一看,是方民任。他身后还有两个人,走过来一左一右将他夹住。
莫青山看到方民任时,脸色顿时一变。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情报科盯上。情报科的人都是特务,方民任让他去一趟,肯定没好事。
莫青山犹豫着说:“方……方科长,有什么事么?”
方民任冷冷地说:“请你配合调查,你在担任人事科长期间,如何任人唯亲、收受贿赂。”
胡孝民没当处长前,要查莫青山的问题,还需要花费精力。现在,胡孝民把任务交给方民任后,他到人事科随便找几个人,就能找到大量的证据。
况且,顾慧英身为人事科的副科长,对莫青山的烂事也知道得很清楚。虽然她没直接说出莫青山的软肋,却引导着方民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莫青山的把柄。
莫青山张口结舌:“我……我……”
方民任冷笑道:“现在说不出话来了吧?”
胡孝民让他暗中调查莫青山,原本没打算现在动手。甚至,还有可能放他一马。毕竟,对胡孝民来说,这是可大可小的事。
只不过莫青山叫得太凶,似乎撤掉他的职务,又没安排新的工作,还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莫青山哀求道:“方科长,能否容我向处座说几句?”
方民任冷笑着说:“不用了,以后会给你机会说的。”
莫青山科长被撤,本想向胡孝民争取一个新的职务,哪想到换来的,却是冰冷的手铐。
邱德广听说莫青山的事后,暗暗庆幸自己的明智。他也暗骂莫青山,实在太蠢了,胡孝民既然作出决定,何必再去争呢?
不争,还能有自由之身。争了,不仅没争来一点权益,反而让自己锒铛入狱。他很怀疑,莫青山这样的人,怎么也能当人事科长呢?
莫青山如果走顾慧英的路线,诚心诚意向她道歉,并且好好孝敬胡孝民,情况不会这么糟糕。
莫青山这一闹,成了胡孝民立威的牺牲品。胡孝民当处长,原本就威望大增,收拾了莫青山后,总务处的人对他更是生出真正的敬畏之情。
顾慧英早上与胡孝民吃早餐时,拿到出一份人事科的工作计划:“这是总务处的人事调整方案,你觉得可以,今天在会上就要提出来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无论是她和胡孝民,都需要建立威信。胡孝民拿到下莫青山,已经让人对他生出敬畏之心。她这个人事科长,又是女性,想要让其他人信服,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胡孝民很快看完后,将文件放到桌上,安心吃着早餐:“可以口头提,但不能说得太具体。特别是关于岗位的调整,不能公布名单。”
顾慧英诧异地说:“为什么?”
胡孝民缓缓地说:“先不说这个调整方案是不是最合适的,光是这份名单,就会引发乱子。”
可以让别人知道,有这份名单,但名单的具体内容,却不能被人知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工作随时会被调整,但又不告诉他们最终会调整到哪去。
只有不确定性,其他人才会害怕。这份全处的调整名单,有可能伤害到很多人的利益。一旦伤害到自己的利益,才会令他们害怕。
顾慧英诧异地说:“那怎么办?”
她在情报处时,也经常向胡孝民请示工作,胡孝民基本上每次都不会反对。这是她担任人事科以来的第一个计划,胡孝民却没支持,这令她很意外。
胡孝民既然让自己担任人事科长,她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至少,要让别人知道,她不是花瓶,有足够的能力和水平担任这个人事科长。
胡孝民缓缓地说:“这份名单一旦公布,还怎么留有操作的余地。别人如果不怕,我怎么捞好处。而且,这也是你建立威信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