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了望了四周,轻声说道:“根据你的安排,新四军已经在城内办了一家日杂店。钱如珩的哥哥钱慰宗也调到了苏州,今天他应该会与钱如珩联系。”
钱慰宗是新四军的指战员,接到命令后,离开部队到了苏州城,担任日杂店的老板。钱慰宗带了几名战士,随时可以展开行动。
这是胡孝民提前预备的,手里有一支行动队伍总是好的。一旦出现意外,马上就能行动。
胡孝民微微颌首:“很好,你先跟钱慰宗见个面,与钱如珩的情况介绍给他。如果钱如珩愿意与我们合作,那就再好不过。如果他不愿意,再执行第二套方案。另外,太仓的部队,转移了吗?”
冯五说道:“在敌人封锁之前离开的,只留下少部分队伍。我们在那边处理了几个汉奸,现在清乡的人,就算发现我们,也不敢声张。”
当汉奸的人都是怕死的,对他们来说,平安无事最重要。
胡孝民缓缓点头:“很好。”
早上,还是钱如珩开车来接胡孝民夫妇。快到十字街信孚里时,胡孝民明显感到钱如珩踩了下刹车。
胡孝民问:“怎么啦?”
钱如珩有些慌乱地说:“路上有只猫。”
胡孝民意味深长地说:“要小心点。”
顾慧英却回头看了一眼,路上哪有什么猫呢?她看向胡孝民,胡孝民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臂。
顾慧英马上明白,一切都在胡孝民的计划之中。她望着钱如珩年轻人的脸庞,因为说谎,耳垂的红晕还没有消退,转头望向了窗外。
钱如珩在十字街信孚里的拐角处,猛然见到了哥哥钱慰宗。当时他吓了一跳,哥哥的身份他再清楚不过。他不在太仓待着,来苏州城干什么?
钱如珩给胡孝民打好开水,擦了地泡了茶后,恭维地说:“胡处长,我想请一个小时的假。”
胡孝民其实只比他大几岁,但在外人看来,胡孝民比他要大得多。就连钱如珩也觉得,胡孝民应该比他大十岁以上。
胡孝民不以为意地说:“可以,一个小时不够的话,就两个小时,我这里反正没什么事。”
顾慧英刚才可能没注意,他是看到了拐角的男子,跟钱如珩有几分相似。虽然穿着长衫,可却掩盖不住身上的英气。
钱如珩说:“多谢胡处长。”
他觉得胡孝民还是讲点人情的,虽然在总务处是个摆设,但在自己面前倒也不摆架子。他之所以只请一个小时假,不是要紧着时间,而是想着自己的任务。他的任务是上班时间,严密监视胡孝民。如果因为自己擅离职守,导致不可控的事情发生,他就失职了。
钱如珩走出办事处,在拐角处找到了钱慰宗:“哥,你怎么来了?”
钱慰宗擂了钱如珩一拳,微笑着说:“来看看你,好久没回家了,看着壮实了些。”
钱如珩犹豫着说:“哥,你……现在……”
他是知道了钱慰宗身份的,新四军!现在清乡开始了,钱慰宗不逃出清乡区也就罢了,竟敢还来苏州城区,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钱慰宗摆了摆手:“放心,这次就是来看看你。对了,仲宅西在吗?”
钱如珩诧异地问:“你找仲科长干什么?”
钱慰宗说道:“我找他肯定有事嘛,这跟你无关,不要多问。问了,我也不告诉你。”
钱如珩说:“他应该在的,要不,我去叫他出来?”
钱慰宗说道:“不用,我能找到他。”
两人又说了会家常,主要是太仓老家的情况,虽然还是没地,但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些。再加上有钱如珩寄回去的钱,母亲准备置两亩地呢。
回到办事处的钱如珩,心事重重,他突然发现,自己左右为难。
方民任担任情报科长后,再也没公开去过胡孝民的办公室。有什么工作,都是直接向陈百鲁报告。
他的行为,令陈百鲁很是赞赏。方民任很识趣,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方民任尖尖的脸伸到陈百鲁面前,神秘地说:“处座,我发现仲科长最近与新四军方面在秘密接触。”
陈百鲁肥大的身躯猛地站了起来,一脸的不敢置信:“什么?这怎么可能?”
方民任轻声说道:“他最近经常与一个太仓的商人来往密切,据我们调查,那人是新四军的人。至于仲科长是否知道,有没有向对方提供过清乡的情报,暂时不得而知。”
陈百鲁沉声问:“这件事,你跟胡孝民说过吗?”
仲宅西与新四军接触不算什么大事,只要对手不借机发难就行。
方民任信誓旦旦地说:“这怎么可能?自从担任科长之后,胡孝民办公室的门我都没进过。”
他确实没进过胡孝民的办公室,两人只在晚上见面。经常是他开着车子,把胡孝民接出来,两人就在车上聊。要不然,就是打电话。在公开场合,已经看不到他们见面的情况。
胡孝民要求,他最近留意仲宅西的情况。当他发现,有人与仲宅西神秘见面时,
陈百鲁说道:“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去把仲宅西叫来吧。”
仲宅西并不知道陈百鲁要找自己干什么,早上不是刚向他报告过工作吗?他一脸疑惑到了陈百鲁的办公室,刚进门时,他看了一眼陈百鲁的脸色,突然发现不对。
陈百鲁脸色铁青,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对。仲宅西还在警政部就跟着陈百鲁了,对他的习性很是清楚。
仲宅西躬着身子,走到陈百鲁对面,谦恭地说:“处座,什么事?”
陈百鲁冷着脸问:“你最近都跟什么人来往?”
仲宅西一脸疑惑:“没什么人啊……”
陈百鲁冷冷地说:“我提醒你,是太仓人。”
仲宅西恍然大悟,马上想到了一个人:“哦,是他啊,一个生意人,出什么事了吗?”
这人姓吴,叫吴之仁,前两天才跟他相识,出手大方,生意也做得大。见面之后,就送了两根金条。这样的人,仲宅西当然很喜欢。这两天,他每天都要跟吴之仁见面,两人谈天说地,俨然一对老友。
陈百鲁问:“生意人,你都跟他做过什么生意?跟他说了些什么?”
仲宅西摸了摸头,疑惑地说:“也没说什么啊,就是说了些清乡和办事处的事。”
陈百鲁怒斥道:“猪脑子,他是新四军!”
仲宅西大吃一惊:“新四军?”
他以为最多就是遇到个骗子,哪想到新四军敢跑到苏州城来。清乡已经开始,清乡委员会负责建立封锁线,将新四军分隔分开,再由日军重点进攻。新四军只想逃之夭夭,哪还敢来苏州呢。
陈百鲁说道:“你都跟他说了什么?有没有涉及到机密?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前面两个问题,还是有办法想的。如果知道了的人多了,传到日本人耳朵里,恐怕就没办法了。
仲宅西喃喃地说:“也没几个人……”
陈百鲁恨铁不成钢,肥大的手掌猛地在桌上一拍,怒问道:“没几个人是几个人?!”
仲宅西扳着手指头数着:“邱德广、大野少佐……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