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芝兰缓缓地说:“石端均很机灵,虽只是初中毕业,但能写会算,经历丰富。最重要的是,他对党有着坚定的信仰。”
她与石端均打过交道,知道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党员,做地下工作以来,所有的任务都完成得很出色,多次得到上级的表扬,他的能力和忠诚,也早得到了组织的肯定。
古青奇点了点头:“那我去安排了。”
从上海到温州要几天时间,再从温州到杭州,又要几天时间。就算所有人马不停蹄,到杭州后一切顺利,救出林英至少也要半个月左右。
但石端均这边就顺利多了,在特高科问他“招不招?”的时候,他提醒愿意与特高科合作。
能策反***,这可是大功劳,叶明自然不会放过。胡孝民也觉得,这个可以当成他担任特高科长后的成绩。
在石端均写了份自述,又在报纸上公开宣布与脱党后,就成了叶明直接掌握的线人。
在胡孝民的建议后,叶明没让石端均入职特高科,把人派出去,在上海四处搜寻浙江省委的人。
当然,石端均的搜寻不会有任何结果。反倒是借着这个机会,接受了党的秘密培训。打入敌人内部,工作方式和方法,都要有大的调整,他必须尽快适应。从内至外,都要表现得像是日伪特务。
半个月之后,从杭州赎出来的林英到了上海。当他赶到华懋饭店六零八房间,看到开门的丁芝兰,再也忍不住,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自从被捕之后,林英就作好牺牲的准备。在参加革命的那一刻,他就随时准备为革命献身。唯一令他牵挂的是爱人丁芝兰,每天深夜,他都会想起她。
“林书计,芝兰同志,上海地下党还有一个建议:除掉叛徒柳永坚!”
古青奇的话,让林英和丁芝兰突然松开了,虽是夫妻,丁芝兰脸上还是泛起一片潮红。她擦着不断掉落的泪水,别过头没说话,刚才太激动,都忘记古青奇的存在,很多思念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呢。
林英瘦高,两道剑眉又浓又密,身板笔挺眼神深遂,给人一种特别沉稳的感觉。
他听着古青奇的话,微微蹙起眉头,语气中带着疑惑:“柳永坚现在是特工总部杭州区的情报人员,想除掉他怎么可能?”
林英多次指挥作战,是一位优秀的指战员。担任浙江省委书计后,温州被日军占领过两次,他是既在白区工作,又在敌占区斗争,积累了丰富的斗争经验。
柳永坚已经当了叛徒,还是特工总部杭州区的情报员,想除掉他可没这么容易。不要说浙江省委机关已经破坏,干部大多转移到了苏北。就算浙江省委还在,要去杭州除掉柳永坚也是不现实的。
林英深知,目前应该隐蔽精干,积蓄力量,长期埋伏,以待时机。过早的暴露身份,接下来的工作在百害而无一利。
丁芝兰擦干脸上的泪痕后,轻声说道:“你都能营救出来,除掉一个叛徒也不是不可能。让柳永坚活着,对我们留在浙江的同志,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她虽是林英的妻子,但工作就是工作。她也是省委委员,还是省委机要秘书,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
如果换在没来上海之前,她会与林英是一样的想法。上海的地下党,怎么能办浙江的事嘛?然而,事实证明,上海地下党码头情报组,有着令人信服的卓越能力。先是安排浙江过来的同志,再是找到石端均,又把林英营救出来了。
在看到林英的那一刻,丁芝兰对码头情报组的信任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码头情报组好意帮忙,浙江省委必须领这个情。
林英意识到丁芝兰的态度有问题,或许有自己不知道的情况,连忙问:“我是怎么出来了?”
他到现在还是迷惑不解,在温州被捕时,他用“夏敬斋”的化名,只承认是华兴百货商店的老板,对于石端均的身份,以及地下党的事情一概否认。
但他还是被解到了杭州的特工总部,原本以为,到杭州后再也出不来,没想到一个月没到,自己就被解救出来了。过程非常顺利,据温州那边的人介绍,只花了四根金条,剩下的两根金条,让他带回了上海。
丁芝兰介绍道:“是上海地下党的同志,打听到你关在杭州,又疏通杭州特工总部的关系,让温州方面派人去赎你。那六根金条,也是上海地下党准备的。另外,石端均的身份已经暴露,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也为了更好的工作,我们决定让石端均趁机以叛徒的身份,打入上海丨警丨察局特高科。他现在是特高科的线人,整天在街上搜寻我党的线索,暗地里却接受组织的培训。”
林英微微颔首:“原来如此,除掉柳永坚是浙江方面的职责,上海地下党有心了。需要我们如何配合?”
丁芝兰的话,让他明白上海地下党为营救自己出了很大的力。既然他们有除掉柳永坚的能力,他自然不反对。
古青奇拿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只要让石端均和浙江方面的同志配合就行了,这是上海地下党的计划。”
林英一边看着纸条,一边说道:“替我感谢上海地下党,我们先研究一下,明天再答复他们。”
古青奇知道,林英刚从狱里出来,又赶了这么远的路,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休息。
林英等古青奇走后,他抚摸着丁芝兰的脸颊,柔声说:“这段时间你清瘦了。”
丁芝兰眼中泛着泪光,她将脸颊轻轻靠在林英的肩膀上,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刻。在林英被捕的这段时间,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候。虽然住在上海最豪华的饭店,可她一点也不幸福,宁愿与林英待在漏风的房子里。
林英搂着丁芝兰的肩膀,在她耳畔轻声说:“跟我说说这段时间的事情,与华中局联系上了没有?其他特委的同志,都转移了吗?”
丁芝兰说话的时候,眼泪又哗哗地流着:“这段时间我们过得很艰难,同志们辗转到台州特委机关所在地三门县海游镇,从那里走陆路到宁波,或者坐帆船到舟山沈家门来上海。再由台州上海支部的同志安排去南通。省委机关被破坏后,我通知各个特委书计,分别来上海接华中局的关系。其他人走后,我在上海地下党的照顾和保护下,暂时隐蔽在这里。”
她到上海后,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都在想着林英的状况,就算她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很坚强,但夜幕降临后,却总是潸然泪下。
林英感慨地说:“上海地下党真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