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穿着朴素,但她身上流露出一种特别的气质。她的眼睛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忧虑,整个人有着与年纪不符的成熟和稳重。就算住在这间铺着地毯、到处都是豪华家具和进口用品的房间,也不显得突兀。
古青奇激动地说道:“芝兰同志,你好。”
这位“芝兰同志”大名丁芝兰,浙江天台人。别看年纪不大,却有着丰富的革命经历。曾担任天台县委妇女部长,台州特委妇女部长,现在是浙江省妇女委员,省委机要秘书,还是**七大代表。
同时,她还是浙江省委书计林英的爱人,两人39年10月结婚,到现在还不到两年时间。林英被捕后,她立即处理掉文件、密码,并将此消息急告各特高官,接着由温州启程辗转至上海,准备接上华中局的关系,让浙江省委与中央仍然保持密切联系。
丁芝兰轻声说道:“你好,古青奇同志。”
前段时间她还在温州浙江省委机关工作,当时条件艰苦,可能与林英在一起,她感觉很快乐。现在住着上海最顶级的饭店,却一点感觉也没有。心爱的人关在监狱里,住得再舒服,吃得再好,也是味如嚼蜡。
古青奇说道:“芝兰同志,通过上海地下党的关系,已经与华中局联系上。”
丁芝兰给古青奇倒了杯水,轻声说道:“这次请你来,是想谈一下营救老林的事情。”
她在得知,上海地下党有营救林英的想法后,当时心里就同意了。林英与组织失去了联系,让上海地下党出面,或许有机会呢?
林英是一位老红军,参加过第一次到五次的反围剿作战。1935年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林英在赣浙皖一带领导游击作战。
**浙江省委成立后,林英担任书计,省委机关迁至温州后,在温州以华兴百货商店老板身份掩护从事工作。当时的丁芝兰,也在商店帮忙。
古青奇介绍道:“上海地下党得知林书计与组织失云联络后,主动提出,如果林书计是被汪伪特务机关逮捕,可以尝试营救,但要知道林书计的化名以及体貌特征,如果有认识林书计的人,就再好不过了。”
他对上海地下党是很有歉意的,之前没有完全相信他们的情报,结果还让人家来营救。幸好上海地下党及时赶到,否则台州上海支部就要被破坏了。
如果上海支部出了问题,这次浙江省委和各个地方的特委同志来到上海后,势必无法与上海地下党联络上。就算接上关系,也会很艰难。
丁芝兰沉声问:“你觉得上海地下党有能力在浙江营救老林吗?”
她没与上海地下党打过交道,之所以会有兴趣,是因为浙江方面实在找不到其他途径了。
古青奇沉吟着说:“他们既然提出这样的建议,想必是有一定把握的。”
上海地下党连牛成力是叛徒都一清二楚,去浙江救人也不是不可能。在上海地下党除掉牛成力后,他对上海地下党有一种特别的信任。
丁芝兰突然像是下了决心似的,拿到一张合照递给古青奇:“那好,你告诉他们,老林如果被捕,用的化名一定是夏敬斋,这里有一张我们的结婚照。如果需要,我可以配合他们去找人。”
古青奇接过照片,这是林英与丁芝兰坐在一起拍的照片。丁芝兰当时穿着的也是这件旗袍,而林英穿着长衫,虽面貌清瘦,但目光炯炯有神,有一种英武之姿。
古青奇连忙说道:“有照片就行了,你好不容易到了上海,暂且安心住着。”
丁芝兰到上海撤退得很仓促,在台州特委的交通站住了一段时间,才辗转来到上海。她也是特务抓捕名单上的人,一旦回到浙江,必然会面临巨大的风险。
胡孝民收到照片时,只有半张了,丁芝兰的照片被剪了下来。她的身份不宜暴露,哪怕就是交给上海地下党,也是能不露面就不露面。
胡孝民仔细看着照片,这是自己的同志,他必须把相貌牢牢记住。
胡孝民把照片递还给冯五:“照片还给古青奇吧。”
看得出来,这张照片是刚剪下来的,断口处的痕迹还很新。对他来说,只要看到夏敬斋的相貌就行了,留着照片反而是个隐患。
过了两天,陆实声果然到了上海,胡孝民与他约在扬子饭店见面。陆实声每次回76号,两人都会聚一下。陆实声既是胡孝民的老长官,两人又是结拜兄弟,加上各自的身份,两人都想留着这份交情。
胡孝民等酒喝得差不多时,突然问了一句:“三哥,我听说你们办了一个**的大案子?”
陆实声与胡孝民碰了一下杯,随口说道:“不算什么大案,但也抓了几个人,你有什么想法?”
胡孝民问:“上次浙江丨警丨察厅的跑到上海,说浙江的地下党都往上海跑。可我们只知道消息,却没抓到人。我倒是无所谓,叶明刚调到丨警丨察局当特高科长,不能让他脸上无光。我想,能不能从你们那调几个人过来撑撑场面?”
陆实声诧异地说:“叶明都当特高科啦?都是自家兄弟,没什么好说的,到时你去提人就是。”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你撞破脑袋四处拜神,结果不得门而入。一旦找到正确的途径,一句话一场酒就能办好。
浙江省委被叛徒出卖,省委书计被捕,他的身份没有暴露,就给了胡孝民营救的机会。陆实声也没在意,以为胡孝民只想抓几个地下党撑门面。
就算胡孝民想救什么人,他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换帖兄弟,
胡孝民拿出一个小布包,推到陆实声面前:“虽是自家兄弟,但规矩不能乱。”
陆实声手放到布包上,眼睛一眯,佯装不满地说:“孝民,现在的生意都做到三哥头上来了?”
他的手指轻轻一捏,就知道里在有条子,至少有两条。
胡孝民正色地说:“这可不是生意,你来上海,小弟也不知道给你买点什么好。我想,最好让你自己去买。”
陆实声将布包收了起来,笑吟吟地说:“那好,三哥就却之不恭了。你的人,是我给你送来,还是你自己去选?”
胡孝民随口说道:“这又不是菜市场买菜,有什么好选的?不要太重要的,听说浙江省委机关在温州,最好是温州逮捕的,是不是地下党无所谓,有共党嫌疑就行。如果家境殷实,或是小老板就更好了。三哥知道,我是不做亏本买卖的。”
陆实声明白胡孝民的意思了,问:“要几个?”
胡孝民说到家境殷实,或是当小老板,这是要刮地皮。这一招,胡孝民在情报处时就轻车熟路,当了处长后更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陆实声在情报处时,每个月的外快真不少。除了五福公司的分红外,光是胡孝民的孝敬就是笔不少的数目。这些钱,胡孝民是不会自己出的。一般是找个嫌疑人,扣顶反日分子的帽子,再让家里人拿到钱来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