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义雄踮起脚尖,在胡孝民的肩膀上拍了拍,微笑着说:“胡君,晚上我请你喝酒。”
胡孝民受宠若惊地说:“这是我的荣幸,还是老规矩,你请客我付钱。”
渡边义雄说道:“史菊生的案子,希望你能处理好,怎么放回去,怎么监视他,都要辛苦胡君了。”
既然胡孝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自己就躺着立功就行。
胡孝民笑了笑:“我想再关他几天,不给点教训,他是不会长记性的。再说了,他没受半点皮肉之苦,总得抱有感恩之心才行。”
渡边义雄一时没有明白:“什么意思?”
胡孝民伸出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史菊生当上特高课长后,油水没少捞,他想完好无缺地出去,是不是得出点钱?”
渡边义雄摆了摆手,眼睛却变得越来越明亮:“这件事你去办,我当作不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谁不喜欢钱呢?只要不损害天皇的利益,能捞到钱是自己的本事。
史菊生在全部坦白后,心里的恐惧逐渐消失。他知道,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但能不能出去,出去之后,可以做些什么事情,他心里没底。
现在,他的命运完全掌握在胡孝民手里。
史菊生听到响动,发现是胡孝民后,连忙扑到牢房门前,一脸奉承地说:“胡处长,您来啦。”
在此之前,他的职务虽比胡孝民要底,但还不至于刻意巴结胡孝民。毕竟,他可以走以直接向渡边义雄报告。
胡孝民掏出烟,缓缓地说:“史菊生,你的情况,我已经向渡边大尉报告了。”
史菊生满脸期待地说:“渡边大尉怎么说?”
胡孝民斜睨了史菊生一眼,冷冷地说:“像你这样的人,应该送麦根路刑场!”
“胡处长救命!”
史菊生的声音变得特别嘶哑,一半是因为嗓子有问题,一半是被吓的。
胡孝民话说一半,突然停住了:“大家都是中国人,况且你之前在对付***方面,还是很卖力气的。渡边大尉总算被我劝住了,但是你要想出去……”
史菊生为了活命,已经不顾一切:“我愿意与胡处长合作,把中统在上海的所有人员全部抓住。”
胡孝民淡淡地说:“合作肯定是要合作的,要不然你能走得出去?但你骗了渡边大尉这么久,总得有点补偿吧?精神损失费总要吧?”
史菊生伸出一根手指:“精神损失费?要得要得,为了补偿渡边大尉,我愿意出一万元!”
胡孝民摇了摇头:“渡边大尉可不喜欢中储券,人家要的是美元、金条和日元,当然,你要是银元,也能勉强可以接受。”
史菊生犹豫着说:“不如请胡处长说个数。”
胡孝民伸出一个巴掌,安慰着说:“咱们都是中国人,以后还要合作,再说了,你也不容易。这样吧,就五十根金条吧。”
史菊生一听傻了眼,说得这么轻松,这可是五十根金条呢?他手里头满打满算,最多能拿得出三十根金条。剩下的二十根金条,从哪里拿?
可不管如何,胡孝民开了口,他都得答应。
史菊生咬了咬牙,声音似乎更加嘶哑,像是下了决定似的:“五十根金条可以,但得给我两天时间,手头上实在拿到不出这么多,最多三十根金条。”
胡孝民马上说道:“那就先拿三十根,剩下的二十根等你出去后再凑。”
自己把史菊生抓进来,焦一诚一定很急。今天之内,也得给焦一诚一个交待,否则对不起他给的那张支票。
胡孝民派人跟着史菊生出去,拿到三十根金条后,他先拿了十根,把剩下的二十根送给渡边义雄。
看到一堆金条,黄灿灿的,晃得眼睛都花了,渡边义雄乐得咧嘴大笑。心想,胡孝民办事就是靠谱。
自从知道史菊生依然暗中与重庆有来往后,他在渡边义雄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可以说,史菊生的死活,他再也不会放在心上。
至于史菊生的引蝶计划,渡边义雄更是觉得不现实。要不是任建模等人都到了租界,又已经办了释放手续,他都想再把这些人抓回来。
引蝶计划可能偷鸡不着蚀把米,这是渡边义雄脑海里涌现出来的感觉。
只不过,现在引蝶计划交给胡孝民,成了,那是胡孝民的功劳。如果失败了,就是史菊生的责任。
渡边义雄将金条收好,走到胡孝民面前,郑重其事地说:“胡君,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了。”
胡孝民连忙让到一旁,不敢受渡边义雄的礼,同时信誓旦旦地说:“我坚信,在渡边君的英明领导下,我们一定会将中统在上海的势力连根拔起!”
渡边义雄微笑着说:“他们还没上任的区长,已经成了我们的俘虏,拿下其他人自然更不在话下。”
胡孝民微笑着说:“准确地说,史菊生已经是我们的人。而且,副区长焦一诚,也是我们的人。可以说,中统上海区实际上已经为我们所用。”
渡边义雄朝胡孝民竖起大拇指:“胡君,你留着焦一诚的做法,实在太聪明了。”
胡孝民的特工技能,或许比不了其他人。但他的大局观,以及控制局面的手段,是很多老牌特工所不及的。
这从抓到史菊生就可见一斑,换成其他人,一定会把史菊生关押,甚至用刑。胡孝民则让史菊生出钱自赎,还让史菊生离开。
史菊生如果胆敢背叛,还有焦一诚收拾,就算胡孝民不派人盯着,史菊生也掀不起什么浪,这就是胡孝民的手段高明之处。
胡孝民突然问:“让焦一诚既替我们赚钱,还替我们提供情报,何乐而不为呢?渡边君,昨天我在后面的看守所,发现抓到了一个军统?”
昨天他去见史菊生时,无意听看守用日语说起:新来的军统刚来就开口了。当时他就留意了,只不过他没见到那个人,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昨天晚上,王淑珍打电话到家里,说他们有段时间没回去吃饭了。胡孝民知道,王淑珍一定有重要情报。
早上去76号前,胡孝民去了趟愚园路433弄5号顾公馆,既是吃早餐,也是与王淑珍交换情况。
来宪兵队之前,他才知道,上海区行动第一大队的刘原深被法捕房逮捕。而军统在法捕房的内线,并没查到刘原深,只好让胡孝民出面。
区里的语气非常焦急,刘原深虽其貌不扬,可他领导的行动一大队,战功赫赫,制裁了不少汉奸。
看到情报,他就想到了宪兵队的这个人。如果刘原深关在76号,胡孝民早就知道了。既然是通过法捕房抓的,很有可能转到了宪兵了人。
就算这个军统不是刘原深,再去宪兵队的看守所,他也能借机把最近抓来的人筛选一遍。
渡边义雄随口说道:“你对他有兴趣?此人叫张曦,是军统上海区行动一大队的大队长,很是狡猾,每次要受刑就提供些过时的情报。”
胡孝民微笑道:“只要开了口,就不怕他不招供。”
张曦其实刘原深的化名,张曦很机灵,也很识时务,在军统中不显山不露水,别人被捕后,一开始都要受刑。张曦却假装愿意招供,实则提供假情报或过时的情报,倒也算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