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孝民沉吟道:“一个月抓上百名抗日分子,到时候上海的抗日分子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抓越多。日本人刚开始可能觉得好,醒悟过来后,恐怕大家都没好果子吃。以后,你们的嫌疑名单,要随时向情报处报备。可以有一定水分,但不能全是水。”
胡孝民没有马上去喝酒,既然来了,总得装模作样去进去转转。政治丨警丨察署看守所除了关押丨警丨察局抓到的政治犯之外,特工总部的政治犯,有时也会送到这里。
比如说,原来的顾问兼肃清委员会副主任郑士松,犯事之后就被关在这里。
胡孝民既然来了,总得去看看他。
虽然郑士松成了阶下囚,可胡孝民并不喜欢打落水狗,特别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更是会装得很有同情心。
胡孝民知道郑士松在这里生活得并不好,特意提了两瓶汾酒,还有一点下酒菜,胳膊里夹着一条三猫香烟,亲自到了郑士松的牢房。
胡孝民看着郑士松的牢房,不大,睡的是稻草席,被褥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污垢,自从进来后,头发就没剪过,已经一尺多长了,而胡须也快到了胸前。
胡孝民让人打开牢门,将带来的饭菜和酒摆到桌上:“郑先生,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吧?”
郑士松记忆力很好,望着胡孝民看了一会,突然惊讶地说:“你是……胡孝民?”
旁边的史菊生介绍着说:“现在是胡处长了,特工总部76号的情报处长。”
胡孝民说道:“老史,郑先生怎么说也是特工总部的人,虽然落了难,但毕竟共过事。头发和理理,衣服也得换换,被褥该洗就得洗。要多少费用,我来会就好了。”
史菊生应道:“没问题,马上去安排。你们先聊,我在外面等你。”
郑士松感激地说:“多谢了。”
落难之后才知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自从进了南市警厅路集贤村6号,他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他年纪大了,换在别人早死在牢房。
可郑士松心里总是不服,他每天都安慰自己,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翻身。哪怕生活再苦再难,他也咬着牙坚持。
胡孝民看着郑士松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烧鸡,还有那只巴掌大的肘子,微笑着说:“你先吃着。”
郑士松也没客气,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荤腥了。胡孝民的话音一落,他马上撕下一条鸡腿,塞进嘴里狠狠地咬下一口。
这一刻,郑士松感觉幸福感爆棚。多少个夜晚,他都幻想着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每次醒来,都后悔醒来得太早,正吃着呢。
胡孝民点了根烟,在旁边看着郑士松狼吞虎咽。郑士松出生于上个世纪,现在五十出头了,这辈子怕是从来没受过样的苦。
郑士松吃了两只鸡腿,又啃了大半个肘子后,才讪笑着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见笑了。”
胡孝民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任谁在这样的环境待了这长久,都会先吃饱再说,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郑士松吃饱之后,脑子也开始运转起来:“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有事么?”
胡孝民现在是情报处长,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自己恐怕是有事相求。
胡孝民见郑士松不再吃东西,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轻声说:“我来看看丨警丨察局特高课最近抓的嫌疑人,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郑士松递过烟,在胡孝民帮他点上后,深深地吸了一口,一脸满足地说:“史菊生是个想办事,也能办事的人。这里关着一个新四军的副营长任建模,是史菊生亲手抓的,也是亲手审的。现在,两人还经常秘密见面。”
胡孝民微微一笑:“用任建模甄别真正的新四军和***,这种事也只有史菊生能干得出来。”
他没想到,给郑士松送点东西,竟然有这么大的收获。这件事,最好是问看守所的人。在这里,胡孝民也没特别信得过的。给郑士松准备点吃的,他也没打算让郑士松回报。
然而,郑士松的回报,让他非常感谢。光是这句话,他这顿饭就没请错,大大的占了便宜。
郑士松微笑着说:“不错。怪不得你能当处长,看来眼光不错。”
胡孝民没想到,这次南市看守所之行,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收获。他虽表面平静,可内心是很诧异的。
史菊生与任建模经常秘密见面,郑士松不愧是搞情报的,虽在看守所,但还是一眼不看穿了史菊生的把戏。
当然,这也就是胡孝民的身份,换成别人,郑士松绝对守口如瓶。在他看来,史菊生的行为,胡孝民应该是知道的。
刚才胡孝民的神情,足以说明一切。情报处长嘛,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呢?就算不知道,告诉他也不算什么。
胡孝民在特工总部时,与郑士松其实是两派人,此时两人却像朋友一样。郑士松原来是军统上海区的区长,投敌后也是风光无限。然而,为了一顿饭而讨好胡孝民。
“孝民,当初你刚进76号,我就知道你前途无量。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郑士松知道,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赵仕君手里,而胡孝民是他与赵仕君之间的桥梁。胡孝民是赵仕君的亲信,如果肯为自己美言几句,离开此地再创辉煌也不是不可能。
“郑先生过奖了,你来这里后,过得如何?”
郑士松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也看到了,想吃口肉都不行。”
落了难才知道原来的那些狗肉朋友都是靠不住的,刚开始还有人时不时来看望一下。之后,再无人过来,他的生活顿时猪狗不如。
胡孝民突然问:“你怨恨赵部长不?”
“不敢,有些事情,我当时确实说不清楚。但我对汪先生绝无二心,如果赵部长能再给个机会,一定誓死追随!孝民如果能美言几句,士松铭感于心。”
“郑先生受了不少委屈,我会与看守所打招呼,让他们在生活上尽力改善。至于赵部长那里,机会适合的话,一定给你说话。”
郑士松感激地说:“多谢孝民,如果能出去,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哪知道,之所以被关在这里,胡孝民在背后可没少出力。
中午,胡孝民和史菊生喝了酒。对任建模的事情,胡孝民只字不提。
胡孝民发现史菊生的一个特征,喝了酒后,手掌变得绯红,张开手就像一片秋天的枫叶。
胡孝民给史菊生倒了杯酒:“老史,以后郑士松的生活,还望你能照顾一下,不管如何,他也是76号出来的。要是钱的事,挂到我情报处的账上。另外,也让他多出来放放风,他资历很深,既然关着,说不定就有放出来的一天。”
史菊生问:“你都发话了,能不行吗?我只是好奇,郑士松跟你关系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