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晓光走后,胡孝民亲自给董枢去了个电话,苦口婆心地劝道:“董先生,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军统并没有取消对你的制裁。你身边的保卫力量不能减弱,不仅不能减弱,还要加强。”
董枢唉声叹气地说:“胡处长啊,你是不知道,养一个保镖要多贵啊。家伙什得配吧?吃喝拉撒得管吧?每个月的薪水得开吧?每天的开销真是个天文数字。”
他这段时间担惊受怕的,哪怕去台基也没有了兴致。上次去了趟,发现自己不行了,整天提心吊胆,很是影响他的功能。
再加上最近什么都做不了,做什么都不顺,做生意亏,炒股赔,赌钱输,他已经养不起这么多保镖了。
胡孝民劝道:“如果人不在了,钱再多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董枢恶狠狠地说:“胡处长啊,如果人活着没有钱,还有什么意思呢?实话跟你说吧,兄弟最近走背运,很快连保镖都请不起了。狗日的军统真要杀我,就让他们来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董枢的话是实情,在上海滩这样的销金窟,如果没有钱,就过不上体面的生活。与其活着,还不如死去。
胡孝民已经尽到了人事,自然不会再劝。制裁董枢本就是新二组的任务,区里已经多次催促,再不动手,就要被训斥了。
自从胡孝民担任新二组的组长以来,新二组的任务,还没有哪次没完成的。董枢只是个言行媚敌的小汉奸,要着除掉很容易的。
哪想到,拖了快两个月了,硬是没找到机会下手。
就在胡孝民与董枢通完电话的第二天,施健吾突然找到胡孝民,向他报告了一个消息:军统新二组准备制裁董枢!
胡孝民问:“知道时间地点吗?”
他知道,这是吴顺佳传给施健吾的情报。
施健吾说道:“还没有,据说最近就会动手。”
胡孝民不满地说:“最近最近,都说两个月了,整个情报四科几乎都成了董枢的保镖。”
施健吾突然说:“处座,能不能把这个任务交给一科?”
听到施健吾又要抢四科的任务,胡孝民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原本吴顺佳这条线,就是四科程蔚君发展的,应该交给四科使用才对。施健吾仗着石桥信的支持,把吴顺佳抢了过去,现在又要抢四科的任务,实在有失公允。
胡孝民内心很想把这个任务交给施健吾,毕竟,以董枢现在的保卫力量,要除掉他很容易。无论是蒋晓光还是施健吾,谁接手这个案子,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失败。
施健吾见胡孝民面露难色,连忙信誓旦旦地说:“请处座放心,一科接手后,一定全力以赴,既保证董枢的安全,又抓获军统的行动人员。”
胡孝民打断了施健吾的话,断然说道:“我们的任务,从来不是保证董枢的安全。先保证抓获渝方行动人员,再管董枢的安全。”
施健吾惊喜地说:“处座同意了?”
胡孝民说道:“我姑且再相信你一次,你的任务也不是当场抓获军统的行动人员,这些人枪法好,又提前策划好了行动和撤退路线,只要你能跟住他们,哪怕只有一个,也算完成了任务。另外,行动之前要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
情报处本就不是行动单位,情报五科虽然负责行动,但毕竟人手不多。再说了,胡孝民也不希望他们当场冲突,情报一科的人死了没关系,军统新二组才是自己的手下。
让施健吾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也是为了第一时间给新二组制定最新的行动方案。
施健吾兴奋地说:“没有问题,我马上回去制定方案。”
施健吾很是高兴,胡孝民这次能给面子,让他感觉,或许能借这次机会翻身。
胡孝民把任务交给一科,蒋晓光也大大松了口气。自从程蔚君死后,他接任情报四科长,就扑在董枢的案子上。到现在为止,他连下面几个情报组的机关,还没以科长的身份去视察过呢。
施健吾在下午就送来了行动方案,胡孝民看过之后,很快就找到了他的漏洞。施健吾只安排人远远跟着董枢,并对他经常出现的地方进行观察。对董枢突然出现的地方,却没有预案。
比如说,董枢很喜欢去的台基。
董枢虽然手头很紧,但再穷不能穷生活,他宁可不吃不喝减少保镖,冒着被军统暗杀的风险,也要去台基。如果不能去幽会,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再说了,他并不太相信胡孝民的话。拿军统要暗杀自己来吓唬自己,不就是想再搞钱么?胡孝民为了弄钱,真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第二天晚上,董枢去了麦特赫斯脱路的一处台基。正在行欢作乐时,军统新二组的行动小组长卢义刚,突然闯了进去。
被陌生人撞破好事,董枢当场吓软,再看到卢义刚手里的枪时,更是差点昏了过去。
卢义刚可不会因为董枢吓昏就放过他,走过去拿起枕头垫在他脑袋上,“砰砰”连开两枪。
子丨弹丨穿过枕头,发出两声沉闷的声音,旁边的女子刚要尖叫,卢义刚举着枪想敲她一下,结果枪还没到,人也昏迷在床上。
等施健吾接到消息时,已经是半夜。
他接到电话,连鞋子都没穿就冲了出去。
看到董枢的尸体,施健吾感觉自己真他娘的倒霉。刚接手案子,才一天时间,军统就行动了。而且行动时,一科的人只在外面监视,连军统的人什么时候动的手都不知道。
胡孝民是在第二早上才“知道”的消息,开会之前,他把施健吾叫到办公室,破口大骂道:“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都提前知道了情报,军统会动手,军统会动手,可你呢?还让董枢脱离视线!”
得知军统行动成功,情报一科连军统什么时候动手都不知道,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同时,还能就此事,把施健吾大骂一顿,更是觉得尽情舒畅。
施健吾羞愧地低下了头:“属下知错。”
胡孝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自从你来情报处后,一科就没让我省过心。我知道你想干出成绩,让别人知道你的能力。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把心沉下来,跟一科的兄弟好好相处,和他们交了心,工作才能干得好。”
如果施健吾知道,自己的计划之所以失败,是因为胡孝民根据他计划中的漏洞,给军统新二组制定了一个行动计划的话,肯定会扑上来跟胡孝民拼命。
施健吾诚恳地说:“是,我一定跟兄弟们交心。”
但心里却很是不以为然,情报一科是胡孝民起家的地方,除了苗刃之外,包括副科长和下面的情报组长,都是胡孝民提拔起来的。那些人都是胡孝民的亲信,自己一个外来户,怎么跟他们交心?
胡孝民语重心长地说:“一科确实是我原来工作过的地方,但一科的兄弟并不排外。只要你拿到出真心,他们自然会待你以真诚。”
上午的会议,胡孝民只是简短的听取了各科的汇报。董枢被杀,他也没再特意责难施健吾。上午还有要去高洋房开清乡委员会筹备谈话会,没时间再训斥施健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