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根本不招降喻铁英,以至于喻铁英开口后,没有得到任何承诺。就算日本人要处决他,他也无话可说。
渡边义雄看到信封里的钱后,连忙说道:“胡君,我们之间何须如此?”
渡边义雄这是真客气,自从上次的事情后,他对胡孝民刮目相看,从心里将他当成了朋友。两人经常会一边喝着清酒一边聊着天,胡孝民会讲日语,对日本的文化也了解并尊重,两人有很多共同的话题。
胡孝民摆了摆手,诚恳地说:“寄回日本国吧,我听说国内的生活不尽人意,这些钱可以帮家人解决很多问题。”
渡边义雄朝胡孝民重重地鞠了一躬,发出一句由衷之言:“多谢胡君。”
渡边义雄对胡孝民表示感谢,事情就好办了。喻铁英已经被榨干,日本人原本也计划将他转交给特工总部。
喻铁英受了很重的伤,已经无法行走,胡孝民带着他去了趟广慈医院,医生检查后,认为必须住院。
胡孝民也不含糊,喻铁英反正都是死,死在医院到了阎王爷那里也不后悔。如果医院都救不活他,还有什么话说呢?
喻铁英主要是受了严重的外伤,另外十根手指骨全断了,小腿的胫骨也断了,只能全身缠着绑带,双腿还吊在床上。
喻铁英没想到,落到76号手里,竟然享受了这么高的待遇:“胡……处长,多谢你。”
他是中统的老人,在特工总部也有很多旧识。原本以为那些人会来看房自己,借机拉自己入伙。哪想到胡孝民先来一步,他暗中决定,以后就加入特工总部,在胡孝民底下好好做事。
胡孝民搬了把凳子,坐到了病床边:“喻铁英,还有什么没说的吗?”
喻铁英轻声说:“该说我都说的。”
胡孝民淡淡地说:“我想知道那些不该说的,或是不能说的。”
也不管喻铁英还是个病人,掏出烟就点上了,美美地吸了一口后,将烟雾吐到喻铁英脸上。
喻铁英轻叹着说:“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铮铮铁骨,不管敌人用什么样的酷刑,自己都应该能挺住。被捕之后,他就作好了为党国尽忠的准备。
哪想到,日本人酷刑,比死还难受。他宁愿死,也不想受日本人的刑。他们会把你每一寸皮肤都破坏,从痛觉最强烈的表层开始,一点一点的击溃你的心理防线。
他现在也很鄙视投敌的自己,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可毕竟还需要活着,才能再见到自己的亲人和朋友。
这也是他唯一的念头,只要能活着,说什么都可以。哪怕是配合日伪,把潜伏组一网打尽。
喻铁英的话刚落音,胡孝民起身就走了。既然喻铁英提供不了什么情报,他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望着胡孝民离去的背影,喻铁英感受受以了极大的歧视。可他现在是个阶下囚,没有资格与胡孝民对等谈话。
他在中统当特派员时,可以调动潜伏组的力量,特别是命令顾慧英制裁胡孝民。可现在,他的命,却捏在胡孝民手里。
只要胡孝民点了点,不,哪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活不到明天。
胡孝民走后,范桂荣拿起一个本子和笔,坐到床头问:“喻先生,我是情报处情报一科的科长范桂荣,你能否跟我说说生平?”
这是压榨喻铁英最后的一点价值了,让他交待所有能记起的事情,就像回忆录似的。喻铁英口述,范桂荣记录和整理。
别小看这些回忆,有的时候是一个巨大的宝库。
喻铁英轻声问:“范科长,我能再跟胡处长聊聊吗?”
他还不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呢?日本人只是把他交给胡孝民,却没说怎么处理。也就是说,他今后的命运,已经掌握在胡孝民手里。
范桂荣很有耐心,为了让喻铁英多说点,他的态度一定要好:“处座很忙,有什么事情,我可以转告。”
一旦喻铁英肚子里的货全倒出来了,他也会一脚把喻铁英踢开。像喻铁英这样的角色,在情报处能派个情报组长就足够了。情报科长出马,给足了他面子。
喻铁英犹豫了一下,问:“范科长,我以后是走还是留?”
范桂荣不置可否地说:“你想走还是想留?”
他现在早不是那个只会盯的情报员了,在胡孝民手底下,他是情报处最重要的情报科长。就算资质再普通,历练了这么久,也有模有样了。
喻铁英说道:“我想留在上海,改名换姓,给你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中统方面我认识很多人,应该能弄到些情报的。”
范桂荣一本正经地问:“那就先说说你的生平吧,喻先生是怎么加入中统的?”
如果喻铁英再顾左右而方他,范桂荣也会合上本子走人。
还好,喻铁英感觉到了范桂荣的想法,很快进入正题:“我是南大毕业,被特招进中统,训练了三个月,才开始在党部工作……”
喻铁英上过大学,学历非常高。这也是中统的特色,他们的干部大多受过高等教育,相当一部分还是留洋回来的。喝过洋墨水,见多识广。
只不过,相当一部分是工科生,没有搞过特务工作,更不懂政治斗争。进入中统后,经过系统性的学习,才能上岗。
范桂荣在广慈医院一直等到晚上,他写得很快,一个本子快写满了。
范桂荣感觉记得差不多了,他写了一天,手都酸了,合上本子说道:“喻先生,你今天也辛苦了,明天我再来。”
喻铁英看了看四周,除了范桂荣外,并无其他76号的人,他很是诧异地问:“范科长,这里不留人吗?”
范桂荣安慰道:“这里很安全,放心好了。”
然而,喻铁英一点也不放心。范桂荣走后,他感觉病房太过安静,静得让他害怕。而外面偶尔有脚步声响起时,又吓得他心惊肉跳。
76号的人也真是的,自己好歹也是中统派到上海的特派员,级别不应该这么低吧?不就是因为自己的胫骨断了,没办法跑吗?真要是惹恼了自己,一个电话打给朋友,今天晚上就把自己接走,看他们后不后悔。
这个念头出现时,喻铁英突然愣住了,然后脸色变得苍白。
他的想法,76号也一定知道。为何胡孝民还是没作防备?那是因为,在胡孝民的眼里,他已经是个废物,是走还是留,人家根本不在乎。
今天范桂荣给他写自述,其实就是压榨他最后的一点作用。如果全部说完,胡孝民不会管他的死活。
喻铁英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哀,他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眼角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流了下来,留下两道深深的泪痕。
“特派员,还好吗?”
正当喻铁英在感慨万端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焦一诚走了进来。
喻铁英看到焦一诚,脸上露出惊喜:“一诚,你来得太好了,赶紧带我走!”
焦一诚淡淡地说:“去哪里?”
特工总部并没在广慈医院留人,胡孝民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进病房前,他已经在四周仔细观察过,确实没有异常。